不免失望。

    “待将军上位,你我出宫携手同游,你便能好了。”低头亲吻阿骨的额头,他的体温冰凉,比当年冬日朕与他在那小破屋中依偎着取暖的温度,更低了几分。

    若是往昔,阿骨定会回应我,或是怒嗔,或是笑骂,他一贯是会回应我所有的举动,一贯是如此。他是朕的半身,是朕的朋友,是朕存活于世的证明,所以他对着朕一贯是特殊的,不一样的,鲜活的,却不是如此死气沉沉的。

    只是这一场病,阿骨若是熬不过去,那便是真的熬不过来了吧。

    太傅不再进宫,有新的事情缠绕着他,无论是北方匈奴南下,还是南方叛o乱镇压无果,又或者是东方水寇横行,唯一安定的西方又一直是一片荒凉实行自治,远不是朝廷之力能够岂及的地方。

    这样的天下,也够他头疼的了啊。

    “你意已决?”阿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的眸子看着朕,满是包容,“你本应成为更好的人,我的陛下。”

    “成为更好的人又有什么用呢?”回看阿骨,时隔多年,他第一次在我的面前,露出了自己的柔软。不再是那副针锋相对的样子,也不是对着我各种蛮横的无理,而是理智的,温和的,沉稳的,像是大哥哥一般的模样。

    他与我,如同真正相互搀扶一起行走于世的兄弟。

    “你曾想要成为如同晓陛下一般的帝王,不是么?”阿骨撑着自己瘦弱的胳膊,靠在了朕的身上,“如同晓帝王一般耀眼的,温柔的,果决的,坚定地,不会退缩的帝王。”他靠在朕的身上如此说道。

    是不是人的生命最后,都会说出一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语。母后是这样,丞相这样,八皇子也是这样。每个人都是这样,在生命的最后,对着朕说出不符合他们身份的话语,说出不符合他们地位的语言。

    “现在,已经忘记了么?”

    “啊,已经忘记了!”

    阿骨闭上眼睛轻笑,他好像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所以其他的事情都已经不重要了。也正是因为其他事情已经不重要了,所以也就不会去在乎了,是非对错,谁输谁赢,这盘棋的结局,已经不重要了。

    “切莫要担心了,”阿骨轻笑着抬手抚摸朕的脸颊,“这病很快就会过去了,到那时,一起去看城外的山竹花吧。”

    “好。”

    阿骨是什么样的呢?要是让朕说,那便是如同这江山一般温柔又冷漠的人,如同这江山一般吸引着人去了解,去品味,去独占的人。

    “等到城外百花盛开,我带你一起去看。”像是你以前做的那般。

    复次地藏,未来世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于佛法中所种善根,或布施供养,或修补塔寺,或装理经典,乃至一毛一尘、一沙一渧。如是善事,但能回向法界,是人功德,百千生中,受上妙乐。如但回向自家眷属,或自身利益,如是之果,即三生受乐,舍一得万报。是故地藏,布施因缘,其事如是。

    “待到江山重燃生机,我带你一起去看。”如同书卷里说的那般。

    复次地藏,若未来世,有诸国王,至婆罗门等,遇先佛塔庙,或至经像,毁坏破落,乃能发心修补。是国王等,或自营办,或劝他人,乃至百千人等布施结缘。是国王等,百千生中,常为转轮王身。如是他人同布施者,百千生中,常为小国王身。更能于塔庙前,发回向心,如是国王,乃及诸人,尽成佛道。以此果报,无量无边

    “好。”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耳畔佛经回荡,一遍又一遍,吟诵的是听不懂的语言,讲述的是早已知晓的道理。

    耳畔佛经回荡,一遍又一遍,从彼岸而来,传至此世。

    第24章 美人于怀

    阿骨的病并没有好转, 他依旧缠绵于病榻之上, 直至冬日寒霜降临。

    只是除却寒霜, 一同到来的还有北方匈奴直奔帝都而来得加急信函。公公将抵报递上的时候,太傅也在, 他看起来非常的不好,整个人都是在发抖的:“将军呢!”他气急, “镇北军是做什么用的!”

    镇北军是做什么用的啊,朕托着下巴去看太傅, 很随意的想道大概镇北军去镇压南方了吧。

    “陛下!”公公的脸看起来比起月前更加光滑油亮了,比起那些想方设法想要爬上朕龙塌的那些女人的脸,更加的圆滑。这么一说的话:“公公保养有方,不如把方子告诉朕,朕也好让阿骨胖上几分啊。”

    阿骨最近越发的硌手了, 吃什么吐什么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偏生他还任性什么都不吃。

    这世间, 估计也就只有朕一个人治得了他了。

    公公的表情很滑稽, 像是怒火堵于心头即将喷发, 又好似惧怕憋屈于心。那表情太过精彩,这样寂静的书房, 朕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朕摆手看着两人, “随便派个人和那单于谈和吧,只要他们不打进帝都,他们开出来的金银珠宝, 满足他们吧。”向后靠在龙椅上,抬头看着头顶华丽的装顶,“不过除却金银珠宝这些东西,其他的别开的太多了啊。”

    “陛下!”比起太傅的震惊,公公则是跪地称是,“公公!”

    “太傅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这就有意思了啊,笑眯眯的去看太傅,“如果有的话,到是不妨说出来听一听。”

    这好像是个很艰难的决定,起码太傅站在那里好半响才从嘴里挤出了这样的话语:“陛下应当大赦天下,降下罪己诏,召将军回京护防。”

    老生常谈的内容,绝不会被朕允诺的事情:“朕不会大赦天下,也不会降下罪己诏。”太傅是第二次劝朕罪己。

    可朕没有错,也不会认错,更不会对着天下称错。

    “至于将军的事情,”太傅好像前翻才刚刚发出了一封情谊动人的圣旨给将军吧,“朕倒是也想将将军召回来啊,可是前翻太傅不是才将将军好生训斥了一番么。朕担心将军一个不情愿,联通外敌——”拖长声音。

    公公好像抖得更厉害了,看起来他有什么瞒着朕。

    “——将朕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啊。”

    如此说道。

    眼前的局面,精彩的不是太傅想要做什么,而是为何公公在那里抖成了一个筛子。这副模样的公公,上一次见面还是大概五年前,朕还是小院子里先太子时,他开锁冲入院中,对着朕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时候。

    “陛下乃是景朝正统,是我朝臣子所簇拥的天命之子。”太傅嗤笑,“若是有旁人不自量力试图颠覆正位,这天下都会唾之。”他说的如同朕的血脉与他人有着天壤之别,“试图上位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说的那么坚定,或许他真的是这般所想,可事实又是如何呢?五百年前景朝先祖若没有太o祖之流,一统江山的是其他八国之人,那么现在太傅会不会站在这里,对着另一个帝王,说着同样的话语?

    会的吧,毕竟尊贵的从来都不是血脉啊。

    朕没再回应太傅,只是撑着手靠在靠背上,看着太傅与公公,然后告诉他们朕会考虑的:“召回将军一事,朕会考虑的。只是将军从南方回援,大军至帝都最少也需月余。彼时且不论南方叛o乱如何,就单是能否赶上单于南下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