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丝毫没有听他讲话,阿宽默了默,领命去了。

    陆雨昭这端,她坐在卧房里思绪沉沉。

    三言两语就能撺掇得陈氏封院子吗,她不过顺水推舟,也漠不关心。一个不受宠的姨娘而已。

    如今云姨娘得不到好好治疗,照顾不周,用药不及时。

    她又不能日日来盯着,往后呢?

    她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这个时代,一个人人微言轻,丝毫没有发言权。尤其是在陆家,她和云姨娘一贯不被重视。

    但陆雨昭依旧生出这样一个念头,不如把云姨娘接出去住算了。困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去外面找个安静好养病的地方,她养一辈子。

    理由是什么?

    既然是疫疾,那她便也来个顺水推舟吧。

    陆雨昭心中有了决断,便起了身,准备亲去找陈氏聊聊,以隔离为由,把阿娘接出去静养长住。倘若她不同意,她就再去找自己的亲爹。嗯,先试试吧。

    然而,当陆雨昭一鼓作气出了院子门,顾昀正走进来。

    下了决断,陆雨昭还是紧张,毕竟她不了解自己的筹码有多大。

    她丝毫没有发现顾昀走了过来。

    顾昀见陆雨昭难得心神不宁的模样,挑眉笑着拍了下她的肩,“发什么呆?去,吩咐仆从将你阿娘行李收拾好了,咱们去慈恩寺。”

    陆雨昭掀了掀唇,思绪有点空,他刚刚说了什么?

    “你只管去。”顾昀折扇手中一点,拍了下她的头,“有事我兜着。”

    “行。”陆雨昭摸了下脑门。

    她思忖片刻,头一点就往院子里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相信顾昀。

    陆雨昭是这样想的。

    以她的名义去做什么,譬如把云姨娘接出去住,陆家会拿陆家那一套框住她,她束手束脚,麻烦得很。不如让顾昀带走了,他特立独行惯了,可以杀陆家人一个措手不及。

    以他的性格,会不会是哪个摸不着头脑的荤招?

    陆雨昭乱七八糟想着,直到把阿娘搀扶上马车——

    这马车也不知道是顾昀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她这才闲下心观摩四下,这马车宽阔舒适,摸着铺着干净细软的缎被,她有点失神。

    “娘子发什么呆?”仆妇扶着云姨娘躺下,问她,“我们这样走了,真的没事吧?”

    陆雨昭撒了个善意的谎,“无事,已经和母亲父亲说好了,走罢。”

    马车往外疾驰,陆雨昭陪着云姨娘出了城门,去了城外的慈恩寺。

    这座寺庙在半山腰上,不大,香火挺盛。在城郊附近,山脚处放眼望去一片田埂水渠,倒是个静养的好地方。

    顾昀也安排好了住处,扶着云姨娘躺下后,没多时,白郎中也到了。

    他亲给阿娘诊了脉,面色如常,收好医箱便开了方子给陆雨昭。

    陆雨昭轻轻关上门,问:“我阿娘病得如何了?”

    白郎中先前给云姨娘瞧过病,知道她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老毛病了,肝气郁结,气机堵滞……”

    他转头看了下四周,松柏葱郁,静谧清新,“是个静养的好地方,早该搬到此处来散散心的。”

    陆雨昭暗暗松了口气,不是疫疾,她没猜错。

    阿宽来接白郎中,送他回济风堂。

    他笑着对陆雨昭讲:“郎君待会儿来接你回去,娘子莫急,便好好守在云姨娘身边吧。”

    陆雨昭点了点头。

    回了内室,陆雨昭陪云姨娘说了会儿话,喂了药,她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慈恩寺的灯一盏盏渐次亮了。

    门外蓦地响起敲门声。

    陆雨昭转头,就看到门窗上隐隐约约投射的身影,“顾昀?”

    她赶忙去开门,果然是顾昀。

    黄暖的烛光自室内斜漏门外,顾昀站在廊檐下,轻声问陆雨昭:“你阿娘睡了?”

    陆雨昭点了点头,压低嗓子,“嗯。”

    顾昀随口问:“要守夜吗?在这里住一晚,我回去和老太太报备一声就好了。”

    仆妇忙说:“不必守夜不必守夜,我在跟前盯着就好了,娘子也累了,快快回去歇息吧。”

    陆雨昭稍顿,点头答应了,“下山吧。”

    一是她她想知道事情解决了没,二是想和他说一声谢谢,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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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际广袤无限,是介于稠黑与深蓝的颜色,一切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