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慢慢清晰,待他慢慢看清那只手的主人,五感也缓缓感到了真切。

    陆雨昭的脑袋近在咫尺,她侧躺在他身侧,在一片漆黑里自言自语嘀咕,“醒还是没醒阿,刚刚吓我一跳……”

    “醒了。”顾昀哑着嗓子回。

    他转了个身侧躺过来,静静看着陆雨昭半晌,忽而猝不及防抱紧了她。

    顾昀闭着眼,用下巴蹭着陆雨昭的头顶,一下一下,不发一言。

    不知过了多久,陆雨昭听到头顶传来模糊的低低嗓音,“为什么你没有嫌弃我?”

    陆雨昭不解反问,“为什么要嫌弃你?”

    顾昀没有回答,又低声问:“为什么替我讲那么多话?”

    “因为我们是夫妻啊。”陆雨生不假思索地回,他们俩一定站在同一立场的。

    因为是夫妻啊。只是因为这个吗?

    少年的眼睫微不可觉地颤了颤,却不敢继续往下问下去。

    陆雨昭感觉他的手劲更用力了一些,箍得她骨头疼。

    但她没有出声,陆雨昭意识到他的情绪低沉。想了想,只问:“你喝断片儿了,头疼吗?”

    顾昀摇了摇头。

    “那行。”陆雨昭说,“那就这样继续睡吧,你明日还要早起去国子监呢。”

    -

    翌日一早,陆雨昭是被岁微和阿宽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弄醒的。

    岁微掀开帐帘,阿宽站在门口急不可耐地问:“娘子,郎君呢?郎君呢?”

    陆雨昭睁开困乏的双眼,迷迷糊糊地想,顾昀还没去上学吗?往日等她醒来人已经走了的。

    她头一偏,看见顾昀慢吞吞撑着床沿坐起来,“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阿宽忙说:“顾相公回来了,在前厅呢。他、他他他叫郎君过去,八成是听了昨日祠堂顶撞王家姨母的事……”

    顾昀垂着眼穿鞋,面上没什么表情,“嗯,我知道了。”

    陆雨昭扯住顾昀的手臂,“我跟你一起去。”

    顾昀顿了顿,垂着眼淡声回道:“不用。”

    他轻轻挪开她放在手臂上的手,穿戴整齐就出去了。

    陆雨昭微怔,她感觉今日的顾昀有些奇怪,似乎在抗拒她的亲近。

    片刻,她回神问岁微,“父亲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回娘子,顾相公告假回来过中元,给家里列祖列宗上柱香,原本前两日就到了,路上耽搁了。今日一早才赶到,一进门就听到了郎君昨日的事,震怒不已,当场摔了喝茶的杯子……”岁微越说越小声。

    陆雨昭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拿起衣服匆忙套上,便疾步往正厅去了。

    然而她还未走到正厅,就听到路上的家仆议论纷纷,炸开了锅。

    屿月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喊住陆雨昭,“陆娘子,快快随我去祠堂,相公要家法伺候郎君,让人去拿鞭子了!!”

    陆雨昭连忙又跟她原路折返去祠堂。

    路上陆雨昭问屿月,才知道她是姚汐吩咐来找自己的。姚汐已经在当场,怎么也劝不住父亲。

    “我去找过太夫人,娘子让找她出面求情,可素秋姐姐拦住了我。”屿月这一路跑来跑去,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了,“她低声和我讲,太夫人显然也动了怒,想让郎君记教训,不会出声阻拦的。”

    -

    陆雨昭还未走近祠堂,就听到怒不可遏的喝斥声。

    “混账!你就会惹是生非,你还学会顶撞长辈了?以前我懒得说你,现在你连是非都不分了?你姨母惦记妹妹,好心来上柱香,你就给我犯浑!”一记鞭子击打地面的凌厉声音传来,响彻祠堂。

    想也不要想,武将出声的顾临峰出手力道有多狠,是绝不会手软的。要是挥在身上,指不定皮开肉绽。

    “怎么?现在我的话也不听了?”顾临峰咬牙冷斥道,“我叫你去姨母家道歉你不应声,不想去是吗?”

    顾昀一声不吭,低着头跪在蒲团边。

    一鞭子猝不及防抽上他的脊背,“说话。”

    顾昀闷声一声,双手蓦地撑在地上。鞭子再次袭来,他垂着头默不作声。

    顾临峰的鞭子再次扬起时,陆雨昭心口一紧,拨开门口躁动的人群跑了过去。

    她反拥住顾昀,一把护住他的背,转头对顾临峰说:“父亲,不要再打了,他今日还要去国子监读书,再不去要迟了。”

    陆雨昭试图拿这件事说服他,然而无济于事,顾临峰铁了心要他开口屈服。

    “去什么,心不正身不修则德不立。他连礼义廉耻都丢了,还读什么书?”顾临峰蹙眉,“你让开。”

    陆雨昭深吸了一口气,“父亲一回来就打夫君,可曾弄清楚来龙去脉?”

    “来龙去脉?”顾临峰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他用鞭子指着顾昀,“我还不了解他,只有他能做出了这种家风不正的事。”

    “父亲单听片面之语就认定了罪名,提刑司问罪还给人辩白的机会呢。”陆雨昭不卑不亢地说。

    顾临峰稍有一愣,放下了手中的鞭子,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倏地笑了,“我给你机会,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