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甜藕色泽红亮,窟窿眼儿塞满了糯米,甜滋滋,糯叽叽,咬一口软糯香甜,满嘴桂花清香,糯米裹缠着拉长的藕丝,每一口都是享受。

    这一桌全藕宴,三菜一汤,包罗了酸甜辣咸四味,极尽藕的各种做法和口感。

    三人吃得欲罢不能,摆了一大块银子,坦诚道:“你们赢了,我输了。”就埋头大快朵颐去了。

    “……”陆雨昭默了默,“所以,愿赌服输,你之前打赌说的话可算数?”

    “愿赌服输,言而有信,这家川饭店味道一绝,天下第一。”那位打赌的食客一点没有包袱,改口变脸比戏法还快。

    陆雨昭又问了下差评的事,他们又笑嘻嘻地道此回之后自当好好夸一夸“藕的三菜一汤”。

    这三人说得大声,又吃得香,竟引得人上前围观,问是什么新菜,也有直接找张学十三娘点单的。

    孙十三娘笑回:“今个儿是试菜,没有储备食材,诸位若不介意,可以免费尝尝。”

    这是按照陆雨昭说的,就当了免费推广了,先尝尝也免得踩雷。

    每道菜都多一盘的量,她盛好摆上料理台的公共区域,就没管了。

    店内食客举着筷子一窝蜂围上来,各自只不过尝了一口,盘子旋即见底。个个咂摸着嘴,意犹未尽,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再做。

    第63章 莼菜鱼羹与批切羊头 羊头肉和鲜汤鱼羹

    陆雨昭没有在外逗留很久, 在川饭店忙活完就回去了。

    她一回去就钻进书房里写会仙楼蟹酿橙的测评,一边等顾昀从国子监回来。也不知道他想通没有,陆雨昭用笔杆挠了挠头, 趴在书桌上漫无边际地想。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临门一脚却像是退缩了。

    顾昀看起来一点不像退缩的人, 小心翼翼的,在谈及喜欢抑或者感情的字眼上。仿佛当自己是只可有可无、不值得被爱的小狗——

    那种被主人抱养回家后,竖起浑身的刺,龇牙咧嘴不让碰的流浪狗。

    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顾昀,就在这几天里给她这样的感觉。

    可怜兮兮的, 让她忍不住想摸一摸他的头。

    陆雨昭哈欠连天,眼皮子直打架, 想着想着打起盹来。

    顾昀从国子监回来,听人说陆雨昭在书房里, 推开书房的门, 就看见捏着一支笔、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的陆雨昭。

    “睡着了?”他在书桌对面站定,拍了拍陆雨昭的肩。

    陆雨昭动了动, 含糊唔了声。

    顾昀悄无声息地把油酥饼和蒜梅放上桌,陆雨昭旋即嗅到诱人的味儿, 鼻子吸了吸,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咦?你回来了啊。”陆雨昭咕哝,戳了戳装油酥饼的纸包, “给我带的?”

    “不然给谁带的?”顾昀扬眉。

    陆雨昭推开油纸包, 抱臂往椅子后一靠, “别想收买我。说吧, 要我等你回来, 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

    她抬着下巴摆出“我给你一个给我表白的机会”的神色,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贵冷艳。

    顾昀牵唇,“说什么?”

    陆雨昭微微瞪眼,装傻还说真不懂?她提示得不够明显?还说他就是个欲擒故纵玩花样的渣男。

    “哦,那就算了。”陆雨昭面无表情地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陆雨昭正欲起身,顾昀忽然出声,“我从未想过,我会和怎样的女子共度一生,也没这个打算。同谁在一起,都比嫁给我这样的人要有福气。”

    他什么都给不了,他无时不刻自厌着,同样厌恶着这个世界。

    “后来。”顾昀看向陆雨昭,“在你不得不嫁给我之后,你没有丝毫哀怨、不平、委屈……”

    顾昀想起什么,自顾自笑了下,“和我讲条件,说要做一对表面夫妻,几乎把我这个丈夫当不存在,自己把自己每一天过得开开心心的。我就在想,这样挺好的,多亏是你,你能自如自洽自处,真是个新奇的……活法。”他说着说着啧了声。

    陆雨昭双颊微热,转过头去,啧个屁啊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视线放在你身上,越来越关注你。”

    顾昀起初只当自己起了兴趣,置身之外观察她,瞧她一万种让自己过得舒服惬意的办法:能屈能伸人不惹我我不招人,在老太太面前装乖装温顺,在娘家人面前不客气回击,会把身边的婢女仆子喂得饱饱的,在汴京城内吃吃喝喝四处招摇过市……

    顾昀垂着眼帘低笑出声,“我起了心思。”

    他在想他是不是也可以,去拥有爱的。

    去拥有这样一个弯着笑眼热烈活着、偶尔迟钝犯迷糊、却又坦率直白的陆雨昭。

    对,她比他坦率多了。

    在他觉得自己被打回原形,只会给家人带来破裂和灾祸的时候,她冲过来抱住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哪能配得上她。

    顾昀突然没了声音,陆雨昭红着耳廓双颊,抻着脖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句,她没绷住转头看向他。

    陆雨昭绷着嗓子“咳”了声,“然后呢?”

    话未落,对上少年盛满笑意的眸,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静静凝视着她。

    像是等着她转过头来,等她落网,沉溺在他的眸子里。

    “嗯,然后呢。”顾昀点了点头,手肘倏地撑着书桌缓缓向她倾身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