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张书桌,少年伸出一只手从她的侧颈绕到后脑勺,迫她轻轻抬起下巴,眼睁睁看着他,亲吻上她的嘴唇。

    “然后下一句,我应该是想说我喜欢你,陆雨昭。”

    呼吸灼热交缠,嘴唇被轻啄了下,他低着清沉嗓音落下这一句,尾调是带着隐隐笑意的。

    陆雨昭整个脸“唰”地红了,思绪变得冗乱黏糊,五感轻飘飘,心脏砰砰乱跳。想跟着他一起笑,只想傻笑,把嘴巴咧到颧骨,忍不住疯狂上扬。

    却被低下头颅的少年捕捉,拖住后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

    “娘子在里面?”

    “嗯,郎君也在里面,一直未出来。”

    两道脚步声走近,犹疑不定的对话声传来,是岁微和阿宽。

    岁微若有所思“哦”了声。

    阿宽问:“找娘子有何事?”

    话未落,岁微丢下一句“不急”,悄咪咪拉走了阿宽。

    脚步声渐远,打断室内专注而深入的吻。

    旖旎气氛一时全无,陆雨昭红着脸推开了顾昀。

    顾昀瞥开视线,握拳抵唇略不自在咳了声。

    陆雨昭扶着桌子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腿都软了,她蹭着桌子沿慢慢挪出去,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陆雨昭连忙捂住肚子:“……”操,好丢人哦。

    说起来她今天确实没吃什么,吃了点蟹,一下午都在做菜。

    顾昀轻轻笑起来,下巴朝油酥饼努了努,示意她吃,“垫垫肚子吧。”

    陆雨昭默了默,憋出一句话,“我想吃肉。”

    顾昀点了点头,慢步走到跟前。

    少年朝她指骨分明的手,“走吧。”

    陆雨昭“啪”地把自己爪子放上去,跟着顾昀走出书房。

    “去哪儿?”陆雨昭不想折腾,“不出去吃了。”

    随便对付一口得了,于是拉着顾昀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刘三娘和厨娘们正在做员工餐,自己吃的,一大锅浓稠羹汤,不停飘来鲜美的鱼汤香气。

    “在做什么?”陆雨昭走近一瞧,锅里随便抓了大把菜叶,不要钱似的,而后炖煮着一锅银色小鱼儿。

    顾昀也往锅里瞧了眼,“莼菜鱼羹?”

    莼菜配鱼做羹是时下的家常做法,好吃平价,雅俗共赏。文人雅士爱它的汤汁清澈,鱼白浮翠,吃那一口清鲜淡雅。寻常人家则爱它的美味价廉,随意怎么做都好吃。

    刘三娘点头,知道陆雨昭这是饿了来觅食了,也知道她不嫌弃大锅饭,于是问:“娘子郎君吃过了?可要来一碗?”

    “好啊,好啊。”陆雨昭笑眯眯点头。

    “你不是想吃肉吗?”顾昀眉梢轻抬,这样就满足了?

    “想,想吃。”陆雨昭突然后悔把油酥饼落在书房了,她应该在路上啃了,不给他生还的机会。

    刘三娘忙道:“白日里炖卤了不少羊头肉,娘子可想吃?淋些香醋、麻油,可以做批切羊头吃。”

    “自然可以。”陆雨昭捂住饥肠辘辘的肚子,“只求快一些上桌。”

    “快得很,羊头肉提前炖卤好了,只用切细凉拌就好。”刘三娘笑了。

    她先给陆雨昭和顾昀盛了莼菜鱼羹,又端了两碗米饭来,“我这就去切羊头肉,娘子和郎君先吃着。”

    陆雨昭迫不及待捧起碗,吹了吹羹汤上浮起的莼菜,菜叶青翠,小鱼银白,汤头清澈见底,如同山涧小溪。

    汤头清澈澄透,口感却是浓郁粘稠的。

    莼菜是做羹的好原料,因为它煮起来黏滑水分大,可以增添羹汁的黏稠感,使之喝起来浓郁滑爽。小鱼儿是银鱼,小小的,细细长长,多产自洞庭太湖,肉嫩而细滑。莼菜和小银鱼都滑溜溜的,和羹汤一起吸入口中,齿颊鲜美留香,微微咸,回味悠然。

    刘三娘这一边,她已经在砧板上切好了羊头肉,整齐码入盘中,淋上一勺陈醋和麻油,知晓陆雨昭吃辣,又放了一勺她爱吃的茱萸油。最后洒上葱花,就赶忙端上了桌。

    这一盘批切羊头淡淡卤色,肥瘦相间,浸润在浅浅辣油里,闻着就诱人不已。

    批切羊头顾名思义,就是细切羊头肉,时人用来下酒。

    陆雨昭夹起一片羊头肉尝了尝,冷的,羊肉软糯黏牙,肥而不腻。没有丝毫羊膻气,卤味不重,油辣子凉拌吃起来不要太爽。唔,用来下饭也不赖,夹两片批切羊头,浇上一勺她这自制的茱萸油辣子,辣油把白莹莹的米粒染得红亮油润,简直让人胃口大开,根本停不下来。

    吃辣了再来一口莼菜鱼羹,不知不觉,陆雨昭解决完这一盘批切羊头,喝完莼菜鱼羹,整个胃暖烘烘的。

    她撑着下巴,开始看对面慢条斯理吃晚饭的顾昀,不由想他们会不会太老夫老妻了,居然表白完就跑来小厨房吃东西了!谈恋爱是这么谈的吗?

    哦,她陆雨昭连恋爱都没谈,穿过来就结婚了。

    顾昀被陆雨昭盯得无处遁形,对面的少女目光灼灼,唇线渐敛脸色慢慢凝重,突然就叹了口气,仿佛他犯了什么大事。

    他不由放下碗筷,“……你这么看着我,我怎么吃饭?”

    “哦。”陆雨昭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