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湖倒也不算大,周围一圈树挡着,只有湖边的几颗树上挂着油灯。

    方知有正打算放下盆子时,便发现不远处的湖面上有一小点亮光。

    也许人有追逐光芒的本性,他下意识地就朝那边靠了过去。

    近了一瞧,哟,可不就是祝凉嘛。

    他的木盆子飘在水上,而盆子里又放了一盏油灯,有些暗黄的灯光照亮了那一片地方。不时有萤火虫从腐草丛中飞到湖面之上,点点荧光再经过水面倒映一番,简直恍若银河。

    而就在这片星海之间,那昏黄的光就像一颗恒星,紧紧地吸住了他的视线。

    祝凉正仰着头,喉结顺着自下巴流落的水珠滚动,鼻梁高挺,在这片光影之中展现了如画般的侧颜。他的脊背直挺,肌肉线条流畅。只见他身子微微扭转,将那白皙的后背整个暴露了出来……

    即便灯光微弱,方知有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后背伤痕密布。

    这种伤痕,他再熟悉不过了,那失去了意识的一年半,正是因为一颗打入了胸腔的子弹……

    祝凉的身体,到底曾被多少颗子弹穿过?

    得要多少颗,才能留下这样一具满目疮痍的身体?

    一瞬间,许多记忆如潮水袭来,最终定格在了蒋繁的身上…

    曾经也有一个人为了自己而变得千疮百孔,可自己却连他的葬礼都无法出席,只能在一年之后献上一捧雏菊以表弥补。

    可是,会是巧合吗?这样的伤疤,能让自己一辈子碰上两次吗?

    心如乱麻,脑海里却又空空如也,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

    “我靠这鬼地方这么黑?”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闯入耳中,猛地将方知有的思绪给拉扯了回来。

    他立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果然,是胖子和林让准备来洗澡了,于是胡诌道:“别过去了,我刚看到了一片蛇蜕,还是新鲜的,回去等她们洗完吧。”

    听了这话胖子立马就不淡定了,“卧槽!我就说刚刚踩到的那玩意儿像蛇皮。”

    林让也怂,连忙推了推胖子,嘴里还不住催道:“走走走。”

    两人走了几步以后又回过头来看着仍旧杵在原地的方知有问道:“你还不走啊?怎么着要跟白素贞比划比划?”

    “……你俩不如去把那老和尚叫来,指不定能被认成法海。”方知有回道,“去去去,我丢了个东西,捡回来就走。”

    “牛啊,咱可没这个胆。”说完,两人就风风火火地溜了。

    刚叹出口气时,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这会儿祝凉已经洗好了,捧着盆子站他身后,幽幽地看着他。

    “……”方知有拍了拍自己手里的盆子,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你什么时候来的?”祝凉稍微凑近了些,以便将方知有的神情收入眼底。

    方知有是胡诌惯犯,当即漫不经心地回道:“刚到。”

    祝凉刚要开口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沙沙声。

    关键是,这声响并不是断断续续的,而是忽大忽小地连成了一片……

    不祥的预感漫上了两人的心头。

    两人纷纷环视起来,方知有眼尖,立马看到不远处一段黑乎乎的东西一闪而过。

    沙沙声越来越近。

    方知有一伸手夺过了祝凉的木盆子就往远处一甩,再把自己的盆子轻轻地丢在不远处。

    祝凉虽然莫名其妙,却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面带疑惑地看向了他,却发现此时方知有的神色极不好看,视线仿佛穿过了自己,落到了身后…

    此时哪怕沉稳冷静如方知有也不敢轻举妄动,在祝凉身后的不远处,有一条巨蛇立起了脑袋……

    这大概就是之前他们看到的那张蛇蜕的主人,身躯比树还要粗大,此刻正睁着一双竖瞳蛇目望向这边。

    而祝凉看起来竟然有要回过头去的意思,方知有赶忙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把他的头朝自己这边按了过来,直到稳稳地靠到肩上以后才停下了动作。

    第17章 解梦

    两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呼吸,那条巨蛇也凑近了些,朝着他们吐了吐蛇信…

    有些湿热的气体扑在了祝凉的脖颈上,耳边又是清晰可闻的“嘶嘶”声……即使是祝凉也忍不住心跳加速,正抓着方知有衣角的手也下意识地用起劲来。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以后,巨蛇才扭开了脑袋,伏地前行,朝着那先前被方知有丢开的木盆子而去,用脑袋顶了顶盆子以后,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于是有些扫兴似的走了。

    祝凉这才扒开了方知有的手,看着巨蛇去的方向说道:“它…这是要去…”

    正要松口气的方知有又给憋了回去,感情那胖子刚才说感觉踩到了蛇皮不是忽悠人的……

    两人慢悠悠地朝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果然大老远就见那条巨蛇正盘在木屋门口。

    那大汉刚一从阳台探出身子它就长大了嘴,仿佛要一口气将他吞下。

    不过…从始至终巨蛇也只是虚张声势,身子根本无法越过栏杆。

    本来以它的身型,尾巴一甩,这片栏杆绝对要遭殃,只是现在看起来,恐怕那大汉早就涂过了雄黄,这才让它有所畏惧。

    就那么呆了一会儿以后,巨蛇才扭动着身子又重新钻进了林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