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比较可疑的地方?”斋藤好笑地问了泷川一句,免得年轻人多想,觉得自己过来什么都没干,显得很没用的样子。

    “啊,怎么说呢。”青年挠了挠头发,把视线落向阁楼的出口。

    “……不在这间房间里?”斋藤想了一下,觉得并非没有可能,只是那样的话,他一个人要找起来就不几个小时能结束的了。

    泷川看看他,觉得让侦探太辛苦也不好,毕竟对方人还不错,而且日后他们可能需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适当暴露一点自己的能力反而更合适,反正‘看’又不是什么危险的技巧,从他获得的信息来看,大部分民众害怕的也只是具备破坏能力的契约者,并没听说有人会害怕doll的,倒不如说还会对doll和其家人心生同情。

    于是他很干脆地冲前警探招招手,踏上下楼的木梯,在踩到抱着梯子底部的老人前直接跳到旁边,指着被老人的亡灵紧紧抱住的最后一节木板,对从阁楼里探出头来的斋藤和女主人说道,“我觉得大概是在这里吧。”

    不提一脸愕然的女主人,起码斋藤将信将疑地看了几眼木梯之后立刻从上面下来了,“有你的!泷川,难怪课长说你可能很合适当侦探。”

    他动作灵巧地把那块木板从梯子上拆了下来,在手里一按,木板便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露出夹层里被好好保存着的纸张。

    被称赞了的青年有些困扰地挠了挠下巴,毕竟他对推理观察什么的根本一窍不通,单纯就是靠特别的眼睛在作弊而已。

    斋藤很谨慎地没有立刻阅读那张纸片,只看向女主人,“还不能确定这是老先生的遗嘱,我们先带着东西去楼下让大家一起看过比较好。”妇人忙不迭地点头,也顾不上怀疑侦探是否看出了老人生前在家中待遇,飞快地从阁楼上爬下来,和先前动作笨拙的家庭妇女简直判若两人。看着女主人兴冲冲往楼下走的样子,前警探和泷川颇有深意地望着她的背影,然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她要是知道遗嘱的内容,八成就完全是另一幅嘴脸了吧。”

    “说什么呢,这跟我们可没有关系,而且也不确定这就是遗嘱啊?”斋藤老神在在地说道,甚至从衣兜里抽出香烟,悠闲地叼上一根,“不过,侦探在这个家里的工作倒确实已经结束了。”

    扯皮的部分还是留给委托人他们自己吧。

    泷川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前警探看着青年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自己手上飘的样子,嘿嘿笑了一声,“想抽烟?”

    被说中了念头的年轻人尴尬地转过脸。

    “不行,起码得等你满十八岁,没成年的小鬼抽什么烟。”斋藤叼着烟,一点情面都不讲地说道,然后捏着手里的木板和纸片,跟在女主人身后往楼下走去。

    看着前警探在前面得意洋洋地冲自己吐了一口烟圈扭头就跑的样子,泷川突然就有点想打人,总觉得这样欠揍的家伙以前自己好像也认识一个,并且揍起来绝对不会手软。青年忍不住瞄了眼斋藤的下盘,也许因为以前是警察的缘故,步伐相比一般人而言要平稳有力很多,但如果真的要打……

    突然间寒毛直竖的前警探利索地按住腰间往周围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后才慢慢把手松开,小声咕哝着又神经过敏之类的话,一头雾水地挠挠头发后,伸手招呼始终没跟上去的泷川快点下来。

    意识到自己大概干了坏事的青年心虚地应了声,老老实实跟着侦探下楼。

    看到斋藤拿下来的木板和纸片,楼下原本还在争执人们立刻就安静了,表情各异找了个地方坐下,眼巴巴地等待律师先生来确认遗嘱的内容,至于真伪,等听完内容是否合心意再争论也不迟。

    反正只要有一个人不满意,这场遗产战争就还有得打。

    律师先生很无所谓地取出纸张,仔细辨认了一番上面属于老人的印章,签字和手印,然后才慢吞吞地把内容念了出来。

    “我名下500万日元的存款和这栋房子,全数捐赠给慈善机构,希望能用来救助那些独身年长的老人。”

    他这么说道。

    “什么鬼啊!!老爸是疯了吧!!!”“这种东西不可能是遗嘱!”“骗人!当初写的时候明明写着房子留给我的!!毕竟一直是我们家在照顾爸爸啊!”

    客厅里的男人和女人们立刻就表情大变地叫嚷起来,说实话,泷川觉得他们表情扭曲的程度,可比楼梯上的老头可怕多了,尤其那个老头的怨灵也跟了下来,看到他们的表现之后开始倒挂在天花板的台灯上开心拍手。

    斋藤抽着烟,瞄了眼旁边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客厅里群魔乱舞的样子,耸耸肩,兀自走到男主人面前,“铃木先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委托的费用请记得打到我给您的账户上。”

    “等,等一下,侦探先生,您不能就这么回去……”

    “我们只负责找东西,至于找出来之后引起的纠纷,侦探社不负任何责任,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事情吧?我可是写在合同上了哦?”

    看着前警探经验十足地拿出合同,并打算尽快离开的样子,泷川其实还是有些感激的,这些烦人的家伙不停地吱吱喳喳吵个没完,外加天花板上的死老头还在拍手大笑,才刚出院的他已经感到了熟悉的头疼,甚至有种想要为了安宁而把这群人包括老头子的怨灵全都揍趴下的冲动。

    可能和他一样觉得客厅太过吵闹,所以跑到了角落里来的一个小男孩抱着大概是课后作业的昆虫饲养箱,在青年脚边蹲下。他明明是年纪最小的,却不像其他孩子那么怕生,甚至很自然地和泷川搭上了话。

    “呐,哥哥,爷爷的遗嘱要是实行的话,我们是不是就没有房子了?”

    “不会,找个合适租房的钱,你家总归还是有的。”

    “但是,肯定比现在还要狭窄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泷川很是没心没肺地说道,毕竟这孩子又不是遭逢大变,单纯只是家境可能变得更加窘迫一些,而且完全属于全家人的自作自受,如果他对老人的态度比父母长辈们要好些的话,没道理老人不会专门留点什么给他。

    “果然,你们要是没来过我家就好了。”男孩这样说道,“没有遗嘱的话,最多就拿点钱给叔叔阿姨们,房子还会是我家的,这样,我就不用和哥哥姐姐们挤在大房间里,一个人住到宽敞的阁楼去了。”

    从孩子的言语中意识到了什么的青年不可思议地低下头去。

    抬头望向他的男孩,漆黑的眼瞳中亮起猩红色的光芒,不仅如此,他的身体轮廓上也闪烁起浅浅的蓝色光辉。

    “泷川——!!!!”

    在青年察觉到危险而退开之前,刚刚还在和委托人争论的前警探毫不犹豫地猛冲过来,把青年往旁边撞去,并一把抽出背后的枪械对着面前的孩子扣下扳机,屋内人们的尖叫和惊呼此起彼伏。

    “别叫了,是□□!”

    气喘吁吁的斋藤用脚拨弄了一下面前因为瞬间的大功率电击而昏迷的男孩,再看看孩子手心里被捏得粉碎的虫子,这才脱力般地呼出一大口气,“没事吧?泷川?刚才太危险了,我踹得有点用力。”

    “啊,还好……”其实没觉得自己怎么样的青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要是没有看错的话,刚才少年身上出现了一条无形透明的鞭子,直接抽向自己,但在即将击中之前,侦探就成功将他推开,并且一枪电晕了大概也是个超能力者的少年。

    终于真正安心了的斋藤没好气地撇了眼完全陷入了慌乱的铃木一家,扭头对律师说道,“报警吧,鉴于这里出现了一位契约者,我怀疑老人的死因有问题。”

    “啊啊,是的!”看着忙不迭开始拨打报警电话的律师,前警探也直接拿出了手机按下号码,“喂喂,河野吗?帮我问一下天文部,刚才是否有未确认身份的星光突然亮起,那个星星以前有过出现记录吗?”

    “……星星?”等等,这和星星有什么关系?

    泷川为斋藤的话语而陷入茫然,但前警探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对青年努努嘴,让他好好躲到一边去,小心别再惹上危险。

    警察意外来得挺快,马上接手了陷入混乱的铃木家,青年就这么看着昏迷的少年被小心穿上专用的拘束服,甚至脖子还带上了类似电子镣铐一样的东西,由全幅武装的两位特警小心翼翼地用担架塞进堪比运钞车的夸张囚车,于夜色中远去。

    作为前警探,斋藤经验丰富地和警察们交接了一番案情,谈妥了有空再去做笔录之后,便拽着青年的衣领离开了被封锁的铃木家。

    坐进车里之后,感受到熟悉味道的侦探才深深呼出一口气,“真是的,还以为只是个有点烦人的委托,竟然还冒出个契约者来,简直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