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契约者吗?”青年回想少年眼瞳放出红光的景象,说实话,看着挺夸张的,但意外并不是很强,就算当时斋藤没过来踹开他,泷川也有自信能抓住那条古怪的鞭子。

    “对,下回只要看到有人的眼睛发出这种光,或者身上出现淡蓝色的发光现象,什么都别管,立刻远离对方,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契约者的能力是什么,别以为能靠拳头打赢,有些人只是视线相交就能跟你交换身体,然后用你的肉身去跳楼,在死亡之前交换回来,这种你要怎么打?有枪都没用。”

    “哈?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对身手还算有些自信的青年只感觉一头冷水泼到脚,幸好当时他没自大到去抓鞭子。

    “就是因为不讲道理,所以契约者才危险,要是临时跑不掉,那就只能冒险一下子让对方失去意识,比如我配备的这种□□,有效范围10米,威力有点大,其实已经算管制武器了,因为课长的缘故才能申请下来。听说现在研制出了更好的无索□□,射出去的是类似电池一样的子弹,和真枪差别也不大了,虽然破坏力不高,但击倒效果比□□还有效,对人对动物都挺好用的,很受欢迎的样子。”斋藤有点羡慕地摸着自己的老式□□,一副可惜好东西没法用到了的表情。

    “我能申请吗?”泷川好奇地问了声。

    前警探笑起来,他知道青年问得并不认真,单纯只是男生对武器的向往而已,“不行不行,你都还没成年呢,而且去靶场练枪可不便宜,谁会给一个能打到靶子外面的人发持枪证啊。”

    于是青年耸耸肩,权当没有这回事了。

    天文部的报告很快被侦探的熟人发了一份副本过来,代表了少年的星星确实曾在老人死去的日子里被观测到过短暂的发光现象,老人突兀的死亡,显然正是因为他使用了能力的缘故。可能是看青年对这件案子有些在意,斋藤带着泷川去见了被收容在专门设施里的少年,照理说犯下刑事案件的契约者是不允许无关人员前来探望的,但前警探总有些特殊的门道。

    少年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上去气色也并不坏,只是脖子上仍然带着电子镣铐,他悠闲地坐在用来限制行动的病床上,被监管人员一路推入探视的房间,看到两人的时候甚至有余裕冲把自己送入监牢的两人挥手。

    泷川站在防弹玻璃面前,怔怔地看着少年,他其实有点想问斋藤,干嘛带自己前来见这个孩子,毕竟他们并不熟悉,硬要说的话,不过是客串的侦探助手和一个被发现了的罪犯之间的关系而已。但不知为何,青年还是站在了这里,并且按下了通话按钮。

    他以为自己可能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死去的老人泷川并不认识。

    但他还是开了口。

    “就为了能住到阁楼上吗?”

    少年茫然地看着他。

    “就为了能住到阁楼上,所以杀死了爷爷吗?”

    那孩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

    少年用困惑的表情看着他,歪了歪头,如果忽略他说出的话语,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可爱,可一旦听清楚他说了什么,那么任谁都觉得这孩子不能算人。

    “为什么不可以?反正爷爷也很老了,每天爬上爬下非常辛苦,养老金也要全交给爸爸妈妈,想买点什么东西还得问我和哥哥姐姐们借钱,我有看到他偷偷在哭。既然这么难受了,早点死去,让我住上阁楼,爸爸妈妈得到遗产,大家都高兴的结局难道不好吗?”

    “……不觉得这是错的吗?”

    “没关系。”少年说道,“我上网查过了,只要年纪很小,就算是杀人也不会被判很重。”

    听到这里的斋藤轻轻吸了口气,拍拍泷川的肩膀,要青年给他让个位置。

    泷川安静地照做了。

    “小子,你知道什么是契约者的吧?”

    “嗯,我就是,很酷吧?明明只是小孩子,但大家都非常怕我。”他甚至是笑着说出这种话的,“虽然代价是吃虫子的尸体,感觉有点恶心就是了。”

    “那么,告诉你一件好事,现在法官判案的时候,只会区分犯了罪的契约者和没犯罪的,未成年保护条例对契约者无效——换句话说,你起码需要在牢里呆上四十年,鉴于你犯下的案件相当恶劣,就算被判了死刑,拖着一直不执行缓刑四十年也绝对有可能。毕竟契约者不存在冲动犯罪,所以对犯下杀人罪行的契约者,法官量刑一律从重处罚。”

    少年的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

    直到被看护人员推出房间,他始终用相当怨恨的眼神注视两人。

    “嘛,只看那张脸的话,一点也不觉得契约者像是没感情的样子。”斋藤点起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对小孩子说这种话,可是,小孩子犯下罪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庆幸自己年纪小不会被处罚得很严重的国家,肯定是哪里有问题吧?”

    “我觉得,只要当上警察的都是像斋藤先生这样的人的话,那应该还有救。”

    前警探挥挥手。

    “就算拍我马屁也不会给你烟抽的,好啦,回去回去,今天这么辛苦,我请客去吃烤肉如何?”

    青年撇了侦探一眼。

    “您确定吗?我还挺能吃的。”

    “成长期的年轻人的胃袋,以为我没见过吗?啧啧啧,真要说能吃,你可能都未必比得上课长………咳咳咳,忘掉忘掉。”

    “不,已经听见了,下回见到一之濑女士我会告诉她的。”

    “喂!!你小子给我等等!!泷川!!都说了只是一时口误!!可恶今天晚上让你随便点还不行吗!!”看着斋藤气急败坏地从身后追上来的样子,青年总算笑了起来。

    他确定自己和那孩子还是不一样的。

    因为,他起码知道,杀人是不对的,自己的行为就是无可辩驳的犯罪。

    虽然,这并不会改变泷川要做的事情。

    总有一些事情,就算是错的,也需要谁去做。

    坐在车后座的青年看着窗外,想着他离开之前把无人能够看见的黑色球体轻易穿透防弹玻璃,并且丢到少年身上的样子。

    他的眼睛没有发出红光,身体也没有泛起蓝辉,怨灵的存在始终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去为自己报仇吧,铃木爷爷。】

    冤有头,债有主,这种事情就不要麻烦小鹫了,随便让女孩子的手染上鲜血可不好。

    青年不确定老人的亡灵是否会杀死那个少年,但他肯定不会过得太好,因为泷川已经看到了从球体里挣脱出来的老人拼命掐住少年脖子的摸样。

    很难说当时少年的脸色到底是因为听到了斋藤的话语,还是因为老人的存在,才变得那么可怕。

    无论如何,即便少年今天晚上就死去,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泷川并不觉得自己每次都能逃脱责罚,他的行为肯定会有被发现的一天,到时候也肯定会迎来被什么人杀死,或者被送进监狱的结局。

    不过,那样也不坏吧?青年想,就像斋藤说的那样,做坏事的人总得得到惩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