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执指着桌上的纸,“主子在想什么呢?拿着笔半晌了却迟迟没有落笔,这纸都被墨浸透了。”

    百里桉低头一看,“啧”了一声,郁闷地把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里,撑着脑袋沉沉地叹气。

    “主子近日总是心神不定,可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去请元煜神医来看看吗?”

    “不必了,我身体没事。”百里桉看着窗外雨打白梨,问,“今天是二十五吧?”

    风执想了想,道:“是。”

    百里桉一脸烦躁,“这雨都下五日了,还不停。”

    “主子是不喜雨天啊,要不我把窗户关上,看不见心不烦。”

    “不用,就开着吧。”百里桉失神嘟囔着,“从谷雨就开始下,也不知道江南是不是也在下雨。”

    “江南……”风执恍然大悟,“哦!主子这是在想江小侯爷啊!”

    只听“咔嚓”一声,百里桉生生折断了手中的狼毫笔,他强装镇定,掩饰道:“我何时说过我想他?”

    风执瘪了瘪嘴,小声嘀咕:“您方才不还在提江南么……”

    “我、我说江南了么……”百里桉搓了搓鼻尖,他方才不会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他咳了一声,尴尬道:“那个……”

    风执应道:“怎么了?”

    百里桉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却迟疑着没有说话,片刻后摆摆手,道:“没事,你去后院看看弯月,别让它淋雨了。”

    “哦,我现在去。”说完,风执转身就走。

    “等等。”

    风执快疯了,他回过身,生无可恋地看着百里桉,哀怨道:“主子你究竟想说什么啊?!”

    百里桉用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问:“最近有什么事需要我下江南去办的吗?”

    风执思索片刻,摇摇头,“呃……似乎没有。”

    “真没有?”百里桉满脸不可置信,道,“不会吧?往年总有官员下江南办事,怎么到我这儿就没事了呢?”

    “主子说的如果是中书门下的官员,那确实是每年都要下江南的。但枢密院极少,尤其是枢密使几乎不会离开汴京,远行都是枢密副使或者枢密院事代劳。”

    “这样啊……”百里桉沉思着,“我也不是不体恤下属的人,该是我去办的事情我可以亲力亲为的。”

    风执:“……”

    百里桉微微弯起嘴角,笑道:“枢密副使视察军营,枢密使去帮帮忙,没什么问题吧?”

    风执不敢有问题,“没,主子开心就好。”

    百里桉一锤定音,“行,那我们明日便启程。你去枢密院告知李院事,就说我有事离开汴京,在我回来之前枢密院的公务都由他代劳。”

    百里桉起身,心情愉悦地往后院走,“回来时带份桂花糕,雨天路滑,路上小心点。”

    三日后,临安。

    临安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沿途人群熙熙攘攘,喧闹之声不绝于耳。

    来之前风执就已经打探清楚了江未言的行踪,几乎每日都是两点一线,“主子,我们现下是去玄羽营还是去冷家?”

    “先去吃饭,然后去转转临安城。”

    “啊?”风执不明白了,主子马不停蹄地赶来临安,却是先吃饭?

    百里桉找了家酒楼,“我是来视察兼游玩的,别说得我好像是专门来找他的。”

    风执小声嘀咕:“……最好是。”

    百里桉说是要逛逛临安,却是在酒楼坐到了日落。

    百里桉终于起身,“去外面走走吧。”

    日落时分,整个临安都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百里桉不急不慢地走着,看似是在闲逛,实则目的性极强地绕过一条条街道,连街边大大小小摊子的老板是男是女、卖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风执是第一次来临安,对这儿的大街小巷压根不熟悉,也不知道百里桉要去哪儿,问了他也不答,只能兀自背着包袱跟在他身后。

    绕过一处拐角后,百里桉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面色沉静,嘴角依旧是平直的,和平日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深邃好看的眉眼却在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看到那人出现在殆尽的余晖下,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心脏有点不受控制,百里桉厌弃这样的自己,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没出息。百里桉在心里暗骂自己。

    在这里见到百里桉是十分意外的,不过几日没见,江未言却觉得好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好想他。

    江未言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过去。

    两人站在冷家的门口面面相觑。

    百里桉决定先发制人,立即开口道:“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