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煜叩了叩桌子,“现在已经中午了。你早上吃了饭,中午不也吃了吗?快点过来,药已经不烫了。”

    ……歪理。

    百里桉面露难色,悄悄地一步一步往后退,企图逃走。

    在他准备拔腿就跑时,江未言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回面前,“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百里桉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可是蜜饯也吃完了……”

    他最近能尝到一点甜味了,整日抱着蜜饯不离手。没事就吃两颗,好死不死,现在吃没了。

    江未言:“……”

    元煜把碗放到江未言手上,嘱托道:“阿言,灌都要给我灌下去。我去后院采药。”

    江未言:“?”

    百里桉:“???”

    江未言端着碗,挑着一边的眉毛,“来吧。”

    百里桉一只手还被江未言牵着,无处可躲,只能吓唬道:“你敢?!不上规矩!”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百里桉把头扭到一边。

    “行,那我喂你。”

    江未言喝了一口药,捏着百里桉的下巴摆正他的脸,俯身贴近,嘴对嘴地把药喂给他。

    “唔……”百里桉微微蹙眉,药的清苦混着江未言身上的龙涎香弥漫在鼻尖处。

    江未言喂完后拉开了点距离,哑声道:“还要我继续喂吗?”

    百里桉“哼”了一声,拿过药碗,眉头紧锁,仰头一饮而尽,把空碗塞回江未言手里。

    见他乖乖喝完,江未言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把碗放回桌上。

    风执突然推开院门,喊道:“主子。”

    “何事?”百里桉还在不悦。

    风执被他这冰冷的语气吓到了:“那个……主子,皇上今日微服私访,说是顺道要来府中看看主子,眼下估摸着快到了。”

    百里桉脸上是难掩的厌烦,他冲屋里的江未言道:“府里出了点麻烦事,我去处理一下。”

    “好,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小事,你慢慢帮师父磨药吧。”百里桉转身离开,冷声道,“下山。”

    璟王府。

    府里有些许冷清,仆人也不多,现下都跪在院中迎驾。

    百里毅走进正堂,就见主桌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百里毅有点好奇,走过去打开箱子,入眼尽是粗布扎成的人偶,扎在人偶上的银针密密麻麻,让人毛骨悚然。

    “儿臣见过父皇。”

    身后传来一道有点沙哑的声音,百里毅转过身,只见百里桉抱着猫站在门口。

    他正在气头上,拿起一个人偶丢到百里桉面前,胸口起伏着,怒道:“逆子,你竟还敢做此等龌龊不堪之事!”

    百里桉看了地上的人偶两秒,突然笑了。他把猫交给风执,示意他先带猫下去。

    他弯下腰捡起人偶,慢条斯理地拔掉中间的银针,露出生辰八字。

    “不知父皇还记不记得儿臣的生辰八字。”百里桉的语气带了点讥笑,淡淡道,“应当是不记得的,毕竟儿臣出生时,父皇不知在哪位娘娘宫里呢。”

    “你……”

    “父皇不必担心,三年前儿臣没做过的事,三年后儿臣也不会做。”

    百里桉当着百里毅的面,把银针狠狠地插进人偶里,嘴角挂着一丝笑,眼神却极淡漠,他开口道:“父皇,不灵的,您看儿臣不依然活得好好的吗?”

    “无故离京数月、不理会枢密院的公务、数次屏退承旨,这些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使皇室颜面扫地的事情,不允。”

    “儿臣早已和父皇说过,我不当这个枢密使。父皇不过是想利用我牵制江家,只要我在,江未言就坐不到枢密使这个位置。他想用兵就必须经我之手,而我至今没有拿到虎符,这枢密使说白了就是一个空壳。”

    “江未言才打完胜仗就命令他回京,收回他的兵权,把他留在汴京,有名无实地给个枢密副使堵住江家的嘴。先前一直拘着江夫人,现下有了江未言便能更好的控制江老侯爷。父皇,您这盘棋下得真好啊。”

    百里毅往后走了几步,坐到椅子上:“君是君,臣是臣。自古以来,君臣之间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功臣只要无异心,朕可以让他们这辈子都安枕无忧。可这世间又有多少人不被权力、财富所诱惑,有谁不想坐到最高的位置?”

    “我不想。”

    百里毅阴鸷的眼睛看着他。

    “儿臣时常羡慕能生在普通百姓家的人。儿臣自小在宫中长大,一言一行都要受到限制。别的孩子可以在泥地里翻滚打闹,儿臣只能在书房里听太傅讲书。儿臣不过是多拿了一颗糖都要被太常礼院的师傅打手心。”百里桉苦涩道,“所有人都跟我说要做一个好太子,将来做一个好皇帝,可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

    “这是你的命,你生来就是朕的儿子,不管你想不想,你注定和他们不一样。”

    “儿臣明白,在其位谋其政,这个道理儿臣还是懂的。儿臣会做好该做的事,但不是我做的……”百里桉把人偶丢进焚鼎里,拿过桌上的火折子,吹燃后一同扔了进去,“我这辈子都不会认。”

    “三年前小析中毒昏迷不醒,至今没有查出是何缘故,淑妃娘娘声称在母后和儿臣的卧房搜到巫蛊所用的人偶,只因母后是西夜国的人、只因传闻说西夜国人擅下蛊、只因儿臣有一半的西夜国血脉。那时母后身子不爽,鲜少离开寝宫,儿臣南下剿匪,对宫里之事不甚了解。照当时父皇对小析的喜爱,想给我们扣一个罪名可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