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未言?”百里桉的声音还带着刚醒过来的迷糊劲儿。

    江未言把人松开点,用手给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我在。”

    百里桉似是在回神,他盯着江未言看了半晌,突然开口说道:“我好像没和你说过。”

    “嗯?”

    “三年前父皇命我南下剿匪,我和母后约好了会在她生辰前赶回到京城。剿匪并不顺利,我和轻骑中了埋伏,花了十来天才将那一窝山匪的老巢给端了,每个人身上都是伤口,我这里……”百里桉指着自己心口上方不过五寸的地方,“也中了一箭。”

    江未言把手覆在他手上,又吻了下他的嘴角,“还痛吗?”

    百里桉顿了片刻,摇摇头道:“不痛了。”

    他用着很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大夫说让我们休息几日再启程回京,我数着日子,已经没有时间给我停留了。我比轻骑早了几日出发,快马加鞭回到了京城。”

    可迎接他的却不是站在梨花树下的母后,而是一场夺走他半条命的弥天大火。

    “回到宫里就听说小析中毒昏迷不醒,我也被父皇召去毓庆殿,小析的卧房里跪了一屋子的太医,所有人束手无策。而小析躺在床上,面色发白,嘴唇发紫,确实是中毒后的迹象。我进去后,父皇遣散了屋里其他无关之人,把一个扎满银针的人偶丢到我面前。”

    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有点莫名地拿起玩偶,只见玩偶上写着百里析的生辰八字。百里桉的手有点抖,他知道这个,前人在书册里有记载,这是“巫蛊之术”。

    “父皇,这个从何而来?”

    “跪下。”百里毅斥道,“小析下午从皇后宫里回来后便昏迷不醒,后来又在你的屋里搜到这个人偶,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什么?”百里桉一怔,错愕地看着他,“儿臣不曾做过这些事。小析是儿臣的弟弟,儿臣又岂会害他?”

    淑妃娘娘道:“太医说小析中的是西域蛊术,西夜国地处西域,皇后是不是会蛊术还有待查证,但这个人偶……”

    “母后向来喜爱小析,时常告诫儿臣要爱护弟弟,儿臣不信母后会对小析下手。”百里桉死死攥着手,“不管父皇和淑妃娘娘信不信,儿臣也没有扎过什么人偶,儿臣不认。”

    “人偶上的字分明是你的字迹,你还要嘴硬?”百里毅指着门外,怒声道,“去外面跪着,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起来。”

    江未言心疼道:“你身子就是因为那次处罚才落下的病根吗?”

    “嗯,但如果先前没有受那么重的伤,应该不会是现在这样。”百里桉道,“我也不知道那天跪了多久,后来慈元殿起火,再后来我实在撑不住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三个月后了。之后就是每日喝药调养身子,好些了就练练暗器,或者偷偷溜出去转一转。

    “小析后来跟我说,他那天在母后宫里吃了几块玫瑰酥,还被母后劝着别吃太多,当心撑着难受。他说母后和几位嬷嬷也吃了,但只有他出事了。小析生性单纯,却也是明白是非的人,谁是真的对他好,谁是虚情假意他其实都知道。他不相信是母后下的蛊,也不相信我会害他。他来找过我很多次,就是怕我误会他,怕我因为这个疏离他,傻傻的。”

    江未言:“三年了还没查出来吗?”

    百里桉叹了口气,道:“没有,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基本都不在了,要么死了,要么被皇上派去很远的地方,根本无处查起。”

    “会有办法的,我陪你一起查。”

    “对不起。”百里桉突然低声道。

    江未言不解:“为什么跟我道歉?”

    “你问了那么多次,我才告诉你。”

    江未言安抚地摸着他的脑袋,“你说的我都听着,你不想说的我不会逼你说。你没有错,不用跟我道歉。”

    江未言把他拥进怀里,重复道:“你没有错。”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 杏仁奶酥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这场风寒像是火引子,把积压在百里桉心里的枯木尽数焚烧殆尽。

    他不再绷着神经、不再苦苦守着秘密,不再逃避那些往事。

    本来已经退下去的热度又烧了起来,后半夜百里桉整个人烧得迷糊,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江未言睡得不沉,和他十指紧扣的手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烫意,又听到他黏黏糊糊地哼唧声,马上就清醒了。他坐起来,摸了摸百里桉的脸,“怎么烧这么厉害?”

    他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冲出门想去找元煜。

    “主子?”风翊在门外院子里守夜,见他连外袍都没披,整个人焦急地要往前院跑。他赶忙上前,“主子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属下去就行了。”

    “师叔呢?师叔是不是住在前院?”

    “是。”风翊才应完,江未言已经跑了,“诶……主子!”

    风翊寻思着幸好璟王殿下爱干净,府里上上下下打扫得一尘不染,不然就江未言这么来回跑几趟,这脚不得划破几道口子。

    江未言在元煜房门外敲了半晌的门都没有人开,“师叔?"

    “何事?”元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江未言回过头,只见元煜一身整齐地朝他走来,手里还提着药箱,似乎是才从外面回来。

    “桉又发烧了,特别烫,明明先前已经好点儿了的。”

    “走,我去瞧瞧。”

    风翊在房中多点了几盏灯,昏暗的房间慢慢明亮起来,他们才看清百里桉的脸色有多差,难受到五官都快皱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