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江未言牵过他的手将他拉起,“在想什么?喊你几声都没答应。”

    “没什么,没缓过神罢了。”

    幸好一路上有江未言牵着,不至于因为眼睛看不清摔倒。好在他还能装作是困倦疲乏,眼神恍惚也不会被看出什么。

    “累了吗?先回房休息吧。”

    百里桉正准备点头,余光撇见元煜的屋子似乎还亮着光,“师父是不是还没睡?”

    “或许是吧。”

    “先去找一下师父。”

    百里桉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敲门,“师父?”

    元煜的声音透出门来,带着一丝倦意,“进来吧。”

    江未言想着百里桉和元煜有很多事要聊,正准备松手让百里桉自己进去,“我在外面……”

    百里桉用力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松开,“我要你陪我。”

    “可……”

    “没什么不能听的,我也没打算要瞒你。”百里桉垂着眼睑,神情有些许低落,“我要你陪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

    江未言一贯对他束手无策,拇指摩挲了一下百里桉的手背,温声应道:“好。”

    推开门前,百里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师父,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百里桉在元煜对面坐下,灯烛明亮,引得百里桉频频往烛处瞥。

    元煜给他们斟了两杯热茶,“怕你回来了找不到我,就在这儿等着了。”

    “师父如果累了……”

    “想问什么就问吧。”元煜道,“没什么不能说的,你迟早都会知道的。”

    “我……”真要他问他又不知道从何问起,那些陈年旧事里,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

    元煜放下茶盏,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从头跟你说吧。”

    三十五年前。

    当时的百里毅还是五皇子,而百里原是他最小的弟弟。

    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然而储君迟迟未立。

    前朝皇帝大多立长子为储,在众皇子中,大皇子才德兼备、善之善能,朝堂中不少人猜测将来是大皇子继位。

    百里毅不算太惊才绝艳,却也不缺夸赞。只是相比较而言,还是大皇子更出众些。

    就在众人都觉得最后会是立大皇子为储君的时候,某天深夜,皇宫里彻夜常亮,大批精兵手持长枪立于宫门口。

    只等百里毅一声令下,破门而入。

    只一晚,局势大变。

    百里毅弑父杀兄,登基称帝,违抗者均押入大牢,择日问斩。

    不出三日,朝中、民间再无异声。

    元煜当时不过十二岁,由大皇子的侍卫护着逃出汴京,躲过一劫。

    他们一路往西边去,逃兵穷追不舍,眼见着就快追上了。

    侍卫将百里原藏在山洞里,让他天亮后一直往西走,到西夜国去,又交给他一枚玉佩,告诉他西夜国的守卫看到玉佩后一定会让他进去的。

    “小殿下,你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替皇上和大皇子报仇。”

    这是他留给百里原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时间给百里原追根究底了,侍卫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用草堆枯枝将洞口掩住,往另一侧跑去。

    百里原透过缝隙看着,他知道那边是悬崖,他们先前从那里经过。

    万丈悬崖,深不见底。

    天色昏暗,侍卫抱着死在路边已久的小鹿,让追兵误以为他抱着百里原,在追兵赶到时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下悬崖。

    “跳崖了?”

    “这么高跳下去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走了,回去复命。”

    “……”

    百里原听到追兵在谈论,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望着侍卫离开的方向,浑身颤抖,眼里布满血丝。

    十天后,他到了西夜国境内。

    那时的西夜国皇子正从外边回来,见着营地外躺着一人,脸色发白,嘴唇干裂,毫无生气。

    唯独手上还紧紧攥着一枚玉佩。

    穆和则翻身下马,掰开百里原的手指将玉佩拿出来,只是尚未全部拿出,又被百里原抓住,连带着他的手指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