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梦里,也这么说过一句。

    他说,

    谁跟时家合作就是要与顾家为敌。

    时家哪有顾家的底蕴,不到五天就宣布了破产。

    不,他还针对过纪家,和这一模一样的用词。

    顾庭深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叶皖皖那边先不管,你现在就联系纪识安,我要见他一面。”

    助理一个好字卡在喉咙里,纪少爷哪是那么容易见到,就算是他们顾总,纪家那位也是半点面子不给的。

    察觉到助理的为难,顾庭深才想起自己那句话姿势太高傲,对于千娇百宠的纪家少爷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顾庭深垂下眼皮,只有姿态放低点才有可能。

    “他若是不答应,”顾庭深的声音更低了,低的像从喉咙里呜咽而出,“你就说,城南墓地的青苔该扫扫了。”

    _

    如顾庭深所想,纪识安同意见他了。

    虽然表情很难看,但好歹没有拿刀对着他,比起梦里倒是和善得多。

    “顾庭深,你那句话什么意思?”纪识安不愿意和他多说,选择开门见山。

    他怀疑顾庭深也是重生回来,但回想之前种种,这个想法又被他推翻。

    顾庭深不答,反问他,“你知道城南墓地又是为什么?”

    纪识安睨了他一眼,缓慢的敲了敲桌沿,神情透着股似笑非笑,邪狞张狂的劲儿。

    “顾庭深,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顾家破产,让你死吗?”

    顾庭深的神色冷冽又深峻,淡棕的眸色并不添上柔和,反而显得他有些迷蒙不知所措。

    纪识安也没想过要他答上这话,慢悠悠的勾着冷意的笑。

    顾庭深看着他,脑海里冒出想法,不要听他的话,不要信他说的话。

    男生清峻又透着杀意的声音,响彻在顾庭深的耳朵里,“因为,曾经你就是这么对待时皎,对待我的。”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只听到耳边嗡嗡作响,良久,心底抱着一丝侥幸的问道,“你也梦见了一些奇异的事情,对吧?”

    纪识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够了,神色忽的一凛,嘲弄的扯了扯嘴角,“梦?”

    “顾庭深啊顾庭深,你亲手毁了她的骄傲,到头来一个梦字,便想把那些事情掩盖?”

    纪识安倏地站起来,猛的将桌上的一堆东西劈头盖脸朝着顾庭深砸了过去,文件上的金属夹磕破了顾庭深的额角,温热的血缓缓流出。

    他没感觉似的,怔怔看向纪识安,看着他红了眼,气得不住发抖,听到耳边一句一句的魇音。

    “那才不是梦,是真的!”

    “是你害死了她,她的名声她的容貌她的骄傲。”

    “连她的家世,都是你害的!”

    最后一句,纪识安几乎是嘶吼出来,前后两辈子,他终于能对顾庭深说出这些话。

    他是恨叶皖皖,但更恨顾庭深,叶皖皖不过是狐假虎威,没有顾庭深的纵容,她哪来的本事对付时皎。

    尤其是,当他知道顾庭深起初看上叶皖皖,是因为她那颗和时皎生的同样位置的泪痣,纪识安更觉得顾庭深恶心了。

    顾庭深怔怔的抬手,摸了摸额角,嘴里重复着说道怎么会呢,可脑海里不住加深的记忆,血淋淋的告诉他,事实就是如此。

    他确实做了那些事,更纵容了叶皖皖对时皎的伤害。

    梦境里叶皖皖狠辣的行事手段,时皎毁容后撕心裂肺的哭声,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林林总总,最终归为一张黑白的照片。

    原来,他的小仙女已经被他害死过一次了。

    毁掉美好的人,也是他自己。

    瞥见顾庭深快要悲戚哭出来的纪识安,还嫌不够,凉着调子冷嗤,平静的吐出一句话。

    “难过什么呢?再来一次,不也害得她毁容了?”

    话音刚落,顾庭深表情一僵,缓慢的合了两下眼睛,似乎在思索纪识安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半晌,被称少年老成,理智到极点的顾总,在这一刻崩溃的捂住脸,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流出来,血混着泪,腥咸一体。

    【宿主宿主,男主悔恨值爆表了!】

    敷着面膜和两只小兽下棋的皎悄,不为所动的“哦”了一声,非常淡定。

    系统兴奋的语气收了几分,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跌份儿。

    于是咳咳两声装稳重,【宿主,你怎么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和高兴?】

    青葱玉指点在棋盘上,皎悄语气慢悠悠的,“在你把记忆以梦境形式传给他之后,隐藏任务完成不过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