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军起身走开,结束了这场谈话,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谈话。

    来人渐渐走近,覆盖了夕阳,他的目标明确,只停在江继山身前,任由影子落下,江继山在这阴影里抬头看他,眼神中的笑意比这落日还温暖几分。

    “阿四,你会抽烟吗?”江继山亮出顾小军送给他的那根烟,亮晶晶的眼睛像刚学抽烟的初中生一样。

    应遇初穿着军靴和迷彩服,双腿随意的姿势,慵懒的随时可以瘫倒在地,漫不经心的诱惑力,轻易黏住视觉动物的所有注意力。

    他接过那根烟,笑容轻轻勾起,与天边鸟儿展翅的角度不谋而合: “江,你确定要让我抽烟吗?”

    江继山无辜的笑:“……我好像还没有说什么。”嘴角是远山淡薄而晴朗的弧度,遇初突然觉得此时的江继山弥漫着少年的气息,夕阳下的眉梢都是流动的星辰,使人着迷。

    应遇初双指夹着那根细细的香烟,跨坐在江继山腿上,完全不认为这样的姿势引起误会(当然也并没有什么误会),烟雾从他嘴里喷到江继山耳廓旁,发际线染上缭绕的旖旎,应遇初还能看见他几根白色发丝,他伸手去撩拨白发,和他接吻……抽了一半的烟跌落在砾石小路上,微火如星。

    江继山很快就发现应遇初醉了,有人抽烟真的会醉,应遇初刚好醉在最撩人的尺度,微醺而已,把诱惑人的本事发挥到极致,眼神里藏着些朦胧的绵绵情意,十分惹人。

    江继山就算不是视觉至上,至少还是个食肉动物,按着他的腰扶着软体动物回办公室,这里住宿条件也差,他这段时间就睡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应遇初跟其他人就住七人一间的大通铺。

    两个人早已习惯了同寝而眠,突然分开睡,自然十分不惯,两个人不知疲倦的接吻,他们已十分熟悉彼此的吻,在黑暗中也默契的相拥,淡淡的烟草在舌尖传递。

    应遇初真的醉了,平时一只手就可以把江继山衬衫的纽扣和领带解开,如今两只手都有点吃力,倒是撩火的本事长进了,双手不安分的四处跑,惹得江继山脖颈上的血管隐隐可见,把理智败光了,抱着罪魁祸首在床上攻略,应遇初尽管露出锁骨和后颈,俯首称臣的姿态最魅惑人心。

    第44章 情爱忧愁

    夜色寂静,月光流动在梅萨河中,宛如银蛇。

    一支黑色服装的军队已经越过湍急的河水,前进的方向是不远处的缉毒联军营地,首当其冲的就是泰方,当时正是泰方“执勤“时间。此时防区火力却一大片空白,帕塔之前撤掉了空中巡逻部队。

    他自认为很了解金,对方很少主动攻击政府军,但这次大出意外,金是来报仇的——他对部下的人倒十分讲义气。

    直到半夜被江继山的一通电话惊醒,帕塔才知道火快烧到家门了。

    大部分的泰军士兵还在睡梦中便被惊醒,匆忙披甲上阵。

    凌晨时分,开始交火。

    这支突袭的队伍正是金的革命军,是整个金三角最大的武装力量,他们几乎不参与毒品的栽种和加工,但是无论大小的加工厂都愿意交大笔大笔的“税金“以得到革命军的保护。上回剿灭的小镇加工厂里,有许多来自金的武装部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拥有先进的自动化单兵武器,火力集中,规模不小,这一次的突袭至少来了有三四百人,个个是亡命之徒,愿意吃苦,而且行动迅速,帕塔竟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一边退一边骂美国佬,索恩又不知跑哪里去,关键时刻他的部队迟迟不现身,好哇,又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吗?

    少了火力最强的美,战况自然十分吃力。好在这是自家门口打仗,泰军十分熟悉地势,至少且战且退,但耐不住敌方大量炮火的轰炸,当时金这支雇佣军的武装力量比起政府军已丝毫不逊色。

    后来总算江继山的队伍及时赶来,局势扭转。敌方飞来的炮火却越渐密集,金是铁了心要缉毒军血债血偿,武器弹药先进且饱和。

    李梦唐在漫天尘土里和震耳欲聋的炮弹声中,感觉有人从背后推倒他,力气之大,让他向前滑过了数米之远,随着一声巨响,泥土石块噗簌簌的砸在他背上,土地一阵颤抖,李梦唐不敢回头看,他的牙根僵硬,耳边嗡嗡响,他顶着炮火爬起来,紧紧压在肩上的枪托变得沉重,射出的一梭梭子弹从敌人身体穿过,爆发出烟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灰蒙蒙的有了日出的迹象,各自鸣金收兵,留下一片狼藉。没有胜利的一方,至少江继山是这样认为的。

    沉重疲惫的步伐,胸腔里砰砰跳动的回响,还有林间未散的火药味,战争带走了生命。

    受伤严重的士兵需要抢救,沈步抱起一个被手榴弹炸中的中国士兵,那个人血淋淋的手握着他的衣襟,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望着天空,张嘴想要说什么,沈步刚刚把他放在军医面前,他便死掉了。

    他皱眉看着那个人熟悉的脸,终于记起来,在调进特种部队前,他们曾在同一个守备部队的伞兵团服役,他记起来他的名字叫宁为康——当时是部队要求他们必须记住每个队友的名字。

    他只好再去找其他的伤兵,很多人等不及躺上救护车就死去,子弹在他们身上留下偌大的空洞,血汩汩涌动。

    李梦唐怔怔的在找什么。

    最后一个被找到的是副队长顾小军,他被炮弹掀起的泥土盖住了身体,身下是被炸出的一个凹坑,在浓烈硝烟中,没有人注意到。

    江继山把他从大堆泥块下拖出来的时候,他的腿已经没有了。

    他回顾四周,没有见到应遇初。天地一片混乱。

    美国部队这次照例来的很晚,顶多是帮忙来收尾工作,在他们眼里,这次的缉毒似乎只是来度假,再抓几个美国毒贩。

    帕塔怒火攻心,揪着肖恩的领口大骂,肖恩冷笑着说了一句话:“你好像忘了,今晚的空中巡逻是谁的责任?”

    帕塔嘴角好像抽搐了一下,沉默的推开他。

    肖恩拍拍领口道:“懒贱的种族,连打仗巡逻都偷懒,我现在难免想:或许洛杉矶的吸毒器里还有你们这些懒人的一份力。”

    帕塔冷笑道:“说得是,也许哪一天你们白皮人的婴儿突然不吸毒了,金和他的雇佣兵们就乖乖去美国给你们种玉米了。”

    两个人一个说英文,一个说泰语,这不妨碍他们交流并且隔空竖中指对骂。

    严重的伤兵暂时被送往市里的军医院救治,其他人还必须坚守岗位。

    应遇初从沟壑里爬起来时,一颗子弹从他肩头处掉下来,天还未亮,血色蜿蜒的山脉,隐隐约约见小路凹壑处停泊着一些残肢,他知道有很多人受伤,很多人死了。

    如果不是幸运的自愈能力,可能他的一条胳膊也会断在这里,在之前,有一颗子弹已经打中了他的肩膀,但很快,那种痛感便消失了,身体细胞疯狂恢复,连疤都没有。

    他想现在就见到江继山,活生生的那种。

    探照灯还在夜色寻觅,头上的飞机缓慢,尽是硝烟过后的狼狈,他尽可能循着战场中心而去,终于在初升的旭日里有人喊他:“阿四!“

    应遇初看过去,江继山正踏过草丛,迷彩服在泥地里滚过一样,一双眼睛那么黝黑,穿透晨雾,曙光遮不住的明亮。

    应遇初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

    “在找我吗?”江继山走过他身边,看见他军服肩上带血的一个窟窿,他用手盖住布料上的窟窿,知道他现在恐怕是整个部队最健康的了。

    应遇初直直看着他:“很遗憾,没有机会让你心疼我了。“眼神炽热迎着晨曦,无法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