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继山看着他,心中仿佛激荡了一层涟漪,在风中摇摇摆摆。

    “真是这样就好了。”他用唯一干净的额头抵着他,当他看见血泊里那些死去的躯体和跌落的武器,却找不到自己的爱人时,内心全是担忧,惦念着他的安危,其实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子弹也不能伤害他。

    他终究是不能免俗于凡人的情爱忧愁,担惊受怕。

    应遇初眨眨眼,看见晨光落在对方肩膀上,其间有不断林中跳动的微尘,感觉到那是一种妙不可言的光辉。

    第45章 珍珠

    另一边的司令部,方书英早前向上面提出的调离申请,终于有了回音。

    三个月后,他就可以前往狱警系统工作,一个指导员去监狱里当狱警队长,这听起来很不值得,但是只要能够离开那个叫沈步的男人,监狱也变成天堂了。

    只希望这三个月内沈步千万别回来。可惜高兴的他没发现文件上重点的几个大字:锢龙山。

    千里之外正打战的沈步不知为何,额角突然一阵抽筋……

    顾小军醒来时,身上盖着棉被,阳光刺眼,木板床硬邦邦的,窗户没有上帘,这是一间简陋的病房,拥挤的房间里还坐着另一个人,他呆呆的看着自己,魂游天外,眼睛都是血丝。

    “李梦唐?“他沙哑的开口。

    李梦唐如梦初醒般,怔立起来:“副队长……”

    说完李梦唐自己都愣住了,这声音比顾小军还沙哑。

    两个人一时无言,李梦唐清了清喉咙,不知道说什么。

    顾小军皱了皱眉,想要起身,李梦唐猛的大喊一声:“别,别动!!”

    他把顾小军按到床上:“副队长,你别动……我给你倒水。”

    顾小军应了一声,不再动了,被子底下伸手去摸,感觉到大腿只有一部分,底下全截掉了,没有了。

    他总就觉得腿部空荡荡,毫无知觉,原来是真的。

    随着沉坠的心,听见玻璃杯悄然砸落的声音,转头看见饮水机前的李梦唐滑下身体,压抑的情绪从喉间泄露:“……对不起……”

    他坐在地上,重重的低着头,微抖动的肩膀,脖颈后的颈骨显得那么突出,他背对着他,咬牙想要掩盖哭声。

    顾小军闭上眼:“哭完了帮我倒杯水。”

    李梦唐站起来给他倒水,袖子胡乱擦脸。

    顾小军坐起身,看见他鼻涕泪水糊了一脸,道:“你在自责?”

    李梦唐把脸埋在热毛巾里,摇头:“我不知道,看见你这样就是很难受。”

    “从我当兵那一天起就准备好为国牺牲了。”

    “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

    “只是刚好是你而已,换做是其他人我也会那样做。”一如既往斩钉截铁。

    李梦唐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站起身,把毛巾放在热水盆里搓了搓,把上面黏糊糊的眼泪鼻涕搓掉,拧干了就要往他脸上来,顾小军歪头躲开:“你干什么?”

    李梦唐一本正经:“帮你洗脸啊。”

    “……”

    “之前你昏迷,都是我帮你擦身的。这里人手太少了。”

    顾小军道:“你不用回营吗?”

    “队长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和其他兄弟。”李梦唐把热毛巾糊在他脸上,贴着他:“对不起,我之前说你腿毛长,是真的,可是我说喜欢你,也是真的……”

    他终于鼓起胆子,隔着热乎乎的毛巾亲在顾小军脸颊上,热毛巾让他的脸通红。

    顾小军愣在那里,毛巾从脸上掉下来的时候,李梦唐早就不见人影了。

    那一夜的交火只算是金的见面礼,之后这场缉毒战打了数月,缴获的毒品一批又一批(尽管这样,世界上的瘾君子还是只多不少。)

    地点从梅萨河辗转到湄公河,延续到1999年的除夕,应遇初二十二岁,蜷曲的头发有些长了,盖住了耳朵,硝烟灰烬没能磨灭这颗珍珠的光辉,反而使他越发吸引人。

    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全长在腿上了。

    肖恩经常看着他走向那个中国军官身旁,在望远镜里,他的双腿修长,就算走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也丝毫不影响美感,这位美国少校更喜欢看他倚在某一堵墙或某一棵树旁,悠闲的交叉着双腿,这个时候他的双腿间仿佛有一种隐晦的明亮,吸引着他。

    他那一层层投在地上的懒散剪影,与严肃的军人相矛盾的气质,与江继山那种过分律己的精神相矛盾,但他们总是在一起,这样理所应当的靠近,哪怕总是沉默多于交流。

    这个时候他不免要稍稍偏过目光,看着应遇初身前的那个中国军人,然后不屑的冷笑一声:“cha ig!”

    他又将目光移到应遇初身上,想起以前在佛罗里达的那些“酒吧男妓“,他们四肢修长,平时总是高傲的扬起头颅,似乎谁也不放在眼里,但在生意萧条的时候,他们会用最妩媚的姿势脱下身上衣服,求你蹂躏他,只要答应事后给他们一点点白色的粉末。

    肖恩喜欢看他们那样,他夜里总臆想着那个男孩跪在他面前,像那些酒吧男妓一样,求着他。

    实际上如果不是政府派他过来当缉毒队长,他一点也不觉得罂粟是个该销毁的东西。

    但是像金这种世界通缉犯还是必须绳之於法,这是他此行的任务。

    万顷碧波上一艘货轮正准备启航,表面上属于越南某家海鲜公司名下,实际上是金的私人游轮,赌博是他的“业余爱好”,船上赌具设施层出不穷,各色人种来自世界各地,美丽的伺应女郎为你引路,在这里没人问你的来历,流浪汉还是政府官员,只需要口袋有钱。

    在这奢华的人间天堂下,是一桶桶即将运往香港等大港城的毒品。

    他们用聚乙烯塑料布包裹住毒品,放进空油桶,桶外面涂上防腐性材料,一串串拖在船身下在海里航行,以躲过空中巡逻机和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