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郎看了徐冬一眼,拍拍搁在他俩中间的小零食食盒,亲和笑道:“你跟其他人也不熟,就跟着我们家一起行动,我们带你好好玩。”

    徐冬眼前恍惚,面前的王夫郎明明在说话,可他看着那两片不断张张合合的嘴唇,却仿佛隔了一层水雾那般听不清。

    旋即,那水雾又晃然化作冰针,顺着对方看过来的目光猛然扎到徐冬身上,融入他的骨血,再汇集一起,又狠又准地捅入他的心里。

    很难挨,密密麻麻的冰针不断侵入,痛苦得他攥紧心口都无法喘过气来。

    徐冬艰难地抬起头,注视着不远处和和乐乐的人们,大家脸上都有喜悦笑容,偶尔目光相触,那暧昧目光里仿佛都有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徐冬想,或许他不该出现,这里是和事佬们精心准备,打算举众街坊之力促成一桩美事佳谈的现场。

    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淘汰者。

    也许都不能叫淘汰者,因为除了他自己心知肚明,没有人知道他曾用卑劣的手段勾引过夏司容。

    夏司容和苏唐,写在邀请宾客参加婚宴的红色礼函上,看起来就十分般配。

    而不像徐冬,他的名字,本来就意味着生机调零,若是放在有热烈蓬勃含义的夏司容名字旁边,就会显得极不搭噶。

    他本来就注定了不配啊。

    徐冬突然站起来,对王夫郎说:“我先去看看刚长出来的果子是怎么样的吧。”

    瓜果幼苗在另一片区域,距离不远,但是可以远离喧嚣,王夫郎给他指了指方向,徐冬便急匆匆朝那地方走。

    刚转身没走出去多远,夏司容就已经端着果盘走过来了。

    错身而过时,夏司容腾出手握住他,“要去哪儿?”

    徐冬没有看她,他依旧垂着头去看地上的青草,低声说道:“想去看看瓜果幼苗。”

    他平静地将胳膊从夏司容手里抽回,然后默默地走掉了。

    很抱歉,他只能选择这个方式,一个人独自去待着,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也不可能会去配合王夫郎他们的行动,去给夏司容和苏唐制造情感递增的机会。

    大概最后可以保持冷静维持体面的可能,就是他不去做出妨碍的举动,远远躲开。

    夏司容看着他行走时脚下不稳的样子,微微蹙眉,尔后端着果盘递给王夫郎,顿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不好意思,本来今日是你生辰,刚才还要你照顾令妹,他不是很喜欢说话的。”

    “不过,我看你们刚刚一直在聊天,是聊了些什么?”

    第28章

    事先准备好的惊喜, 怎么可以提前透露给女主角知道呢,王夫郎眨了眨眼睛,很自然地指了一下徐冬离开的背影,说道:“哎呀, 我们只是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啦。”

    “后来聊到那边有长出来刚冒芽的青涩果苗, 冬妹妹想看看, 我便给她指了方向, 她就说要自己过去。”

    夏司容眼神疑惑, 她看着徐冬渐渐走远的背影,似在低声自问:“是这样吗?”

    跟着一起回来的王大姐眼睛一转, 也知道自家夫郎是怕露馅了, 于是附和着说:“是啊, 那要不然他们还能聊什么,你大可放心啦, 我家夫郎照顾小辈可有一手了。”

    “再说了,冬妹妹都这么大了, 一天天在家中埋头苦读, 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城外来踏青,自然对这些新鲜玩意儿比较好奇, 你就少操点心吧。”

    因为继续探讨下去也是无果,夏司容只好转移话题,对王大姐说道:“他身体不是很好, 我今天得早点走,可能待会就要送他回去了。”

    “不过你们在这里只管好好玩,都算我账上, 就当简简单单给姐夫过寿了, 玩得开心点。”

    这一听, 明显计划有中途夭折的危险,王大姐急了,开始绞尽脑汁拖延夏司容离开的脚步,忙说道:“哎呀,这个我们理解,但是今天是我家夫郎生辰嘛,叫了这么多街坊过来,大家伙也是难得聚在一起,你们就不能多留下一段时间?”

    “而且啊,你想想,冬妹妹也是方才才来的,如今你就要拉着她回去,她能高兴吗?她果苗都没仔细瞧瞧,多可惜啊,待会就走,不合适呀。”

    夏司容又默默看了下徐冬的背影,沉思了半晌,却越想越不对劲。

    她看了看王大姐有些紧张的面部表情,困惑地问道:“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特别奇怪?”

    闻言,王大姐差点炸了,她身体僵住,根本就不敢跟夏司对视。

    “哎哟哟,瞧你说的,你王大姐我又没做啥亏心事,哪里奇怪了?”悄悄放开一直搓着的手,王大姐擦了擦她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水,很心虚地说。

    不过她的窘境很快消失,救星来了。

    那人一走过来,王大姐就眼尖看到了,她登时眼前一亮,急忙朝对方挥挥手,喊道:“这边这边,小苏唐快过来!”

    被王大姐一惊一乍的动作一打岔,几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开,夏司容也跟随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

    看到了很熟悉的纤细身影,来人正笑着朝她们走来,面容灿烂,隐隐还可见露出的小虎牙,很是可爱。

    那人直直走过来,停在夏司容面前,弯起眼睛笑着说:“夏姐姐,我们又见面啦。”

    夏司容刚才被他的笑容一晃,愣神了,如今听到对方打招呼,立马回过神来,嘴角适时带上愉悦,含笑看着他说:“小苏唐今天怎么也有空过来?”

    苏唐皱了皱鼻子,虽然是带有怪罪的意思,但他用一种很调皮的方式说出来:“夏姐姐你怎么那么快忘掉小唐啊,昨日王大姐跟我说的时候,你明明就在场的呀。”

    夏司容摊手,然后点了点周围的田地,很无奈地说道:“我最近太忙了,小唐昨天应该提前跟姐姐说的。”

    ……

    田埂小溪边。

    刚扫视四周,没看到有其他人出现的徐冬轻轻脱下右脚鞋袜,将脚伸入冰冷的溪水中泡着,希望能稍微缓解一下疼痛难忍的脚踝伤处。

    他斜靠在溪边石块上,默默低下头去看浮现在水面上的,那个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自己的脸。

    他知晓的,昨日用力不当导致右脚旧伤复发,再加上今日走的路途大多是田间这种凹凸不平的小路,一不留神,崴脚就会扭到,所以很轻易地便加重了他原本就严重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