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是有缘无分。

    桃花眼中的褐色瞳仁微微一缩,更加厌恶起宋绵。

    那时候并非是他避而不见,只因被嫡姐哄进了下人房中,锁进了衣柜,这才错过。

    “苏姑娘”宋致低低唤她,有心想解释不见缘由。可如今便是开口,也已阻了千岭万水,远山斜峰。

    苏锦听了半晌,见宋致没有继续,才道,“如今你我退婚,我却不曾亲自上门,礼数上的确是苏某办得不妥。也不知宋主夫最近身子如何?”

    宋致面上的笑意褪去温和,“主夫一向病弱,倒还是老样子,不怎么走动,只每逢初一十五便去郊外的清凉峰上香礼拜。”

    苏锦颔首,“看来宋主夫的确是位心善之人。听闻清凉峰有一特产,可是叫桃花酥来着?”

    “是,清凉峰上有大片桃林,故而桃花酥极为出名。”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宋致面上一红,“若苏姑娘想吃,等姑娘入学休暇,我可陪姑娘一同前去。”

    “清凉峰上的宝泉寺,求姻缘”他特意压低了后两字,轻咳了几声才道,“求学业都极为灵验。”

    “也好。”苏锦淡淡应了,总归她还要亲自去瞧瞧桃花酥。当初来送桃花酥的人,苏锦记得不多,只留意到她右手的大拇指是没有指甲的。

    “宋公子,今日你回府后,切莫与宋太尉、令姐再起口舌之争。”苏锦肃然,“郡王的意思最迟今下午便能到府上。届时,令姐或许会迁怒与公子”

    “我不怕。”宋致知晓她要说什么。

    前世里,已是翰林院学士的苏锦在救起他后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如今,却是提前了好几年。

    “苏姑娘放心,宋致会护好自己。”桃花眼中水润潋滟,目色贪恋却又克制,“必不会辜负姑娘一片善意。”

    四月伊始的清晨,沉寂了一月之久的青山书院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朗朗读书声。

    苏锦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她住进外院之时并没多少行李,如今要搬去书院,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却是攒了不少。

    桌案上做好的干花、小抽屉里攒的蜜枣,还有师公给量身做的几套衣裙、荷包。

    “姑娘,这些当真要给奴婢?”怀里的油纸袋似有千斤重,更别提那易碎的干花,文墨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替她将衣裙收进包袱,“姑娘还是带着吧,虽说书院有学士服,但多拿几套换洗的总归没错。”

    正说着,院外有人敲门。

    文墨蹬蹬跑去,一开门立刻恭敬起来,“大人。”

    沈梦颔首,见苏锦就背了一个小包袱出来,连声叹道,“还好你师公细心,替你预备了一切。”

    门外的马车上,大箱小箱加起来足足有四个。

    苏锦忙摆手道,“恩师,万万使不得。这一月得恩师照顾,已是学生之幸,哪里还能再收。”

    “润元,早前你救了原儿一次,这情,你师公一直记着呢。”沈梦扶起躬身垂头行礼的苏锦,“再者,这里面也有原儿自己的一份心意。”

    “总归你与沈府有恩,免于小儿名声被毁。于情于理,这都是你应得的。”

    “恩师,当真不必如此。”苏锦抿唇,自小她便欠沈府太多。哪里还能有再受此礼的说法。

    “这几日,朝中事务繁忙,为师忽略你颇多。”沈梦拍了拍她的肩,“你叫我一句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再这般客气,可就见外了。”

    “恩师。”苏锦跪拜,声音都哽咽了不少。

    沈梦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笑叹道,“好了,快起来吧。不过一墙之隔,以后若是想家,便回府里看看。”

    青石板上,马车先行,沈太傅难得有兴致,与苏锦慢慢跟在后面。

    “都说女子正式入学第一日,要有家中长辈相送,你师公头次操持,把能想到好意头全都一股脑装了进去。”

    拉开自己手里提着的小布袋,惯常严肃的沈太傅也忍不住浮出些无奈的笑,“你师公说,这葱啊,菱角还有决明子什么的可都有聪明伶俐的寓意。本来他还打算往里面再塞些梨子,还是原儿说梨同离音,这才作罢。”

    书院门口,已有不少书生认出了一身便服的沈梦。她与大家笑笑,负手领着苏锦拾阶而上,站在陛下亲手书写的匾额之下。

    “润元,进入青山书院只是科举之路的开始。等通过今日的入学试,你便会和那几位穿蓝裙的女子一样,成为书院的外舍生。”

    “外舍生,尚需纳学舍钱,除去学习课业之外,还有礼仪骑射,每三月一考核,公试合格,由师长推举,方可成为内舍生。一旦成为内舍生,才意味着你是书院承认的书生娘子,亦无需再纳学舍钱。”

    “只有成为内舍生,来年的春试,你才有资格一搏。如若不然,便只能在外舍一直修习,直到三年期满,被送回原籍。”

    “便是在书院之中,也须戒骄戒躁。唯有刻苦认真,方有出路。润元,你可都记住了?”

    苏锦躬身,“学生必然谨记恩师教导。”

    沈梦含笑,将手中的小布袋递给苏锦,“拿着吧,这是你师公特意为你寻得意头,菱角可吃,决明子明目,至于那颗葱。”

    沈太傅严肃又认真道,“一会你随我去学厨,叫厨娘做两碗葱花面,热热络络的吃了。”

    此次参加入学试的学子不多。

    沈梦站在考院外,瞧着领了蓝色衣裙出来,过于平静的苏锦。

    再看周围有家里人相陪的小姑娘各个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心中微叹,忙扬声唤她。

    “恩师?”黛眉下的双眸倏地发亮,苏锦忍不住弯起唇角,几步走到沈梦面前兴高采烈道,“恩师,润元考过了!”

    沈梦朝她颔首,勾起笑道,“那是自然,饿了吧。走,为师带你去学厨。”

    两碗葱花汤面,汤汁清透。

    沈梦不由分说地将上面卧了荷包蛋的那一碗递给苏锦。

    等她用过第一口,苏锦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起了面。她吃相本就斯文,一碗面吃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汤里还藏着一颗荷包蛋。

    沈梦含笑,“傻孩子,快吃吧。今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