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的馒头托在沈原掌心,不大不小,刚刚好。

    刹那间,像是回到了今晨。

    她眼神无措至极,飞快地接过馒头,脑袋里却晕晕乎乎想着,这馒头用的面团,也是被眼前傻乎乎的小郎君一点点推揉卷复弄出来的。

    苏锦脸色更红。

    窗外,压了日头一天的云层,终于遮住了玉盘。

    时不时吹来的清凉渐渐起了势,变了天,眼瞧着就要下一场夜雨。

    沈原急急去了厨房几趟,等苏锦检查了一遍院里的门窗进房。

    桌上已经摆了三道小菜,全都清清淡淡。

    沈原喜欢吃辣,这两日宋致做饭时,她也会请他多烧一盘偏辣口味的菜。

    眼下小郎君先紧着她,做得也都是她爱吃的。

    知晓她左手不便,小郎君就亲自挽袖喂在她嘴边,有时候朱唇上沾了汤汁,他甚至比苏锦反应更快,伸手就拿帕子擦得干干净净。

    “妻主。”小郎君问得小心翼翼,“怎么样?好吃不好吃?”

    苏锦心头软和,强压住胸前躁动,只面无表情地点着头。

    可藏在青丝之中的双耳,却如盛开的芙蓉,艳艳红了一片。

    沈原自然知晓她含蓄的性子。别说那双如墨似夜的丹凤眼,就连眉梢都漾着喜意。

    她面上一直有浅浅的粉,只顺着小郎君,他夹什么,她便吃什么,绿豆汤喝了不少,就连馒头也吃得比之前多。

    呼,小笨鱼爱吃他做的馒头!

    沈原心中欢喜,收拾好碗碟后,与她坐了坐才随意问道,“妻主,这两日你都是去医馆换的药,今可抽空去了?”

    说是随意,那眼角眉梢却又提着神。

    自打苏锦一进院,沈原就发现她右臂僵得厉害。多半是被琐事耽搁还未来得及去医馆换药。

    如今风起,小郎君压住心头的雀跃,默默将伤药和棉布,还有热水备好,幽幽看向苏锦。

    黛眉下的水眸一顿,摇了摇头。

    自那日被他上了药,苏锦便觉得有些不妥,之后都是去医馆请医女帮忙。

    虽说医女不如小郎君动作轻柔,总归不会再让她失了分寸,胡思乱想。

    院中的榕树矗立,如伞盖的树冠在疾风之中已经落下不少树枝。

    偶尔还能瞧见天际泛白,接着便是几声响雷。滴滴答答的声响自屋檐垂向地面,大雨顷刻而来。

    “那我帮妻主上药。”清冷的声线肃然,与她拍了拍床榻,示意苏锦上来。

    沈原极为耐心,哄着迟迟不肯咬钩的小笨鱼,“妻主,伤口得快些好,才能做”

    轰轰雷鸣,转瞬就压住了小郎君的声音,那双美极的丹凤眼含羞地瞥向一旁,清俊的容颜早就被烛火映成了一朵艳极的芙蓉。

    苏锦没听清,不过伤口处隐隐有些僵硬,的确该换药处理一番。

    况且沈原等了一日,又处处为她着想。他心性纯真,只要自己把持的住,应是没什么问题。

    苏锦点头。

    烛光温暖,纱帐落地。

    躲在其中的一对小儿女,一个紧盯着不肯挪眼,另一个脸埋在软枕上羞得要命。

    “妻主别怕,我会轻轻的。”沈原甚是端庄地跪坐在苏锦身边,可修长的手指却坏心眼儿地偷偷触在她的腰间,“我听闻旁人家的夫郎都会替自家妻主按揉解乏。妻主腰板绷得这么紧,定然是白日里乏困的厉害。”

    “原原。”苏锦的声线有些发直,藏在薄被下的脚趾紧紧蜷缩在一起,稍稍偏过些脸,“只换药就好。”

    “哦。”小郎君垂眸,手指拿起浸了温水的帕子贴上她的伤处,有些失落,“妻主今日去吃酒,想来应该有知事懂礼的小倌妥帖伺候过了。”

    “我什么都不懂,妻主嫌弃我也是应该的。”

    “我并非这个意思。”

    他动作轻柔,犹如一片羽毛落下。苏锦背后渐渐粉了一片,左手别别扭扭牵住小郎君俯身垂落的衣袖,“我没有。”

    她说得含蓄。

    含星纳辰的丹凤眼藏起小小的得意,只翘起唇角。

    他自然知道傻乎乎的小笨鱼不会当真与那些男子怎么样,前世里便是位极人臣,她也是洁身自好的紧。

    如她这样的女子在大晋怕是少之又少。

    细心地替她包好伤口,修长的手指却没有离开,轻轻揉着苏锦僵硬的腰背,沈原含笑,“那我帮妻主好好放松一下。”

    “沈公”急切地话语在他触在腰间时陡然停止。

    他搓揉的手法跟早晨如出一辙,长指揉着揉着,总会在不经意间触到面团的边缘。

    极快地略过,叫她想说也无法说。

    “妻主舒服么?”小郎君唇角越翘越高,声线却还肃然,仿佛那几下碰触当真只是无意。

    黛眉纠结地蹙成一团,她浑身都在发紧,手指牢牢攥住早就下滑了一截的薄被,“好,好多了。就先到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