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是徐微。

    “那是自然。”徐微恭维,“若是此事成功,还请宋公子看在往日情分于殿下面前美言几句。”

    “往日情分?”那双桃花眼斜睨了过来,“徐娘子这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徐微一顿,慌忙解释道,“是徐某失言!还请宋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她连连告饶,瞧得宋致心头一阵反胃。

    也不知前世里到底是看上了她什么,竟落得那般凄凉下场。

    他没了兴致,懒懒瞥了眼奴颜婢膝的徐微,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人,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

    那双桃花眼里怅惘无限,抚上右臂,上面朱砂依旧,却也空余朱砂。

    虽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他还是有些怕。

    万一她也听了消息,嫌他脏了身子,那这一切筹谋又是为了什么?

    宋致垂眸,手指死死攥住衣袖,心底忽得涌上一股狠意。

    其实,要遮住此事也不难,只要顾执和知晓这些事的人都不在。

    这念头一起,便犹如吸收了雨水疯狂生长的野草,宋致细细思量了计划里的每一步,愈加觉得这想法可行。

    总归在这凤平里的,也都不是什么命定的真凰之女。

    都是些白费心计之人罢了。

    妖媚的郎君唇边稍稍带笑。

    若事成,以苏锦知恩图报的性子,要她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能。

    前世里,他曾见过苏锦高中时红裙奉昭的打马游街,也领略过她位极人臣时朱衣玉带的沉稳矜贵。

    唯独,没见过她洞房花烛的喜服加身。

    单想想她叫出宋哥哥的模样,都叫那双桃花眼里羞涩难忍,尤其一会就到了铜村。

    她在的地方。

    压下那股难以启齿的念头,宋致悄悄握紧了掌心。

    马蹄哒哒,不多时便颠簸起来。

    上山总归不如官道平稳。

    “徐娘子,一会到了铜炉。还请娘子记得低调行事,莫要露了殿下行踪。”

    宋致淡道,被风吹起的车幔,不断飘进雨滴。就连马蹄声也不再清脆,下落时伴着极大的水声。

    徐微到底有些真材实料,此次受顾执之命前来,原只为自己谋个前途,可如今入了坤如山,才发现事情远非私下所想那般简单。

    “宋公子,我看这雨势怕是要引发山洪的,不如早些上报殿下,也好让朝廷有个应对。”

    “这话还需得你来提醒?”宋致瞧了眼外面的天色,“殿下心中早有定论,总归不过是几十条人命”

    便是转述,每每说来,也都叫郎君心头微颤。

    更何况顾执当日谈起此事,全然的漫不经心。

    人命与她,不过草芥。

    他心中喟叹,暗暗提了口气道,“殿下说三殿下既是奉命前来暗查,若她不能应对水灾又丢了账簿,想来陛下也不会再多瞧她一眼。”

    “可是,这些人命”

    徐微顿住,复而又轻轻一笑,“殿下说得有理,要怪也只能怪她们命数不好。”

    “还有那个刘叶,殿下也有了安排。”宋致不欲再说这些无辜之人,只冷冷比划了个手势,“陛下已然起疑,就算三殿下手中并无实证,也须得拎出个替罪羊来。”

    等山洪爆发,泥浆覆地。

    顾执便能率亲信参顾晓一本失职罔顾人命之罪。

    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

    宋致闭目,这姐妹俩心狠之势,不遑多让。

    徐微也默不作声。

    一时之间,车内静谧,只听得到外面呼啸的风雨。

    马车在铜炉外一里外停驻,宋致递了把伞给徐微,眼瞧着前世里让她爱恨交织的女子即将跌入陷阱,心中到底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一次,算是真的后会无期了吧。

    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里唏嘘不已,直到风雨彻底遮蔽了徐微背影,这才嘱咐了马车继续往山里行进。

    刘叶那里早就有顾晓的人马埋伏,若非风雨强劲,阻碍了消息的传递,宋致也没胆量做这欺上瞒下之事。

    先折了顾执一卒,再损她一将。

    妖媚的郎君依在车壁,唇边漾起浅笑。这样一来,便再没有人能阻碍他与苏锦。

    一年后。

    他将会以宋家嫡子之身,四雅公子之首,风风光光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