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元,他走得很平静。”想要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头,却又被苏锦身上那股哀伤所阻,桑璃轻叹,“他知道你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

    “宋公子说,他已经放下了。”

    “嗯。”苏锦抿唇,勉力与她笑笑,“还是要多谢你。我们之间的事,反倒是累你几月。”

    “润元,你去哪?”桑璃急急起身追了出去,“你等等我。”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苏锦与她笑笑,“闷了这么久,我去透透气。”

    她走得缓,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当初丢伞的屋檐下。

    那时候应是她第一次遇见宋致。

    春雨淅沥,滴滴答答又沉了天。

    苏锦呆呆站了许久,她似是瞧见了那日来躲雨的几位郎君。

    那时候,她其实是瞧见了他的。

    要是不遇见,他或许会活得更开心些。

    “妻主!”

    撑着伞寻来的沈原心中一惊,急急躲进有她在的屋檐。

    小笨鱼面上有哀色,眼神也迷茫的很,她似是看见了沈原又好似什么都没看见,只喃喃喊着他的名字,“原原?”

    “妻主,我在呢,我在呢。”小郎君紧紧将人搂在怀里,刚刚桑璃派人去通知他的时候,沈原心头就几跳。

    还好找到了人。

    他的小笨鱼重情重义,宋致又以这样的方式让她永永远远也忘不了,放不下。

    说不心疼,都是假的。

    “原原。等三日后放榜,你能不能陪我去阳平一趟?”苏锦靠在她怀里,“我想正式地与他道别。”

    “好,我陪着你。”紧紧攥住她的手指,小郎君轻轻笑道,“妻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月落日升,朝朝暮暮又几日。传胪放榜后,不少人都来沈府庆贺。

    今一大早,宫里便来了人请苏锦。

    待未时一过,街上远远已经有了鼓乐之声。

    燃了白木香的卧房,温容含笑坐在软榻上,瞧着在镜子前照来照去的沈原。

    “爹,你瞧我这身衣衫怎么样?”

    小郎君紧张得半日都在试衣服,生怕一会苏锦披红簪花,打马游街至沈府,自己穿得不够得体。

    “好。”

    “爹!您都说了一早上好字了。”沈原皱眉,“您就是在敷衍我。”

    “怎么会是敷衍。”温容忍俊不禁,点了点他的额头,“我家原儿本来穿什么都好看。”

    “可是,可是今不是不一样么。”小郎君委委屈屈,昨夜里他问小笨鱼,她也说穿什么都好。

    沈原闷闷不乐,她果真是条笨笨的鱼,半点都不懂少年郎的心思。

    “原儿,一切随心便好。爹想润元她,也是这个意思。”

    “随心?”

    小郎君低低念了几遍,忽得想起她藏在小木箱里的那副画,急急指使着淮安,“快去把我那件松石绿的拿来。”

    广袖翩然翻飞,更是衬他如玉的面色。

    站在府门前,纵然遮了帷帽,也恍似仙君踏云而来。

    鼓乐声近,沈府门口为了不少观礼的百姓。

    远远而来的高头骏马上,苏锦披红簪花,水眸含笑。

    她当真适合红色,沈原瞧着便羞红了脸,再看那么多郎君争着往她怀里扔花,心里又有些酸意。

    “恩师、师公。”苏锦下马躬身行礼。

    状元归第,周围百姓都眼巴巴瞧着她发髻上那朵花,也不知会落在哪个郎君手中。

    沈原亦是紧张。

    如墨似夜的丹凤眼静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姑娘,看着她亲手将簪花献上。

    “原原。”

    到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苏锦面上通红,轻轻替他摘下帷帽,踮脚将花簪在他玉冠旁。

    他的小笨鱼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目色却依旧坚定,“愿君知我心,比翼共连理。”

    于众人之前,于天地之间。

    她坦诚了自己的心意与满腔爱慕。周围的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那双温温柔柔的水眸之中,只有同样红了脸的小郎君。

    从京都去阳平,她们果真在苏锦旧屋对面的那座山坡上,寻到了宋致的墓碑。满地的青草上,孤零零立着一个小土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