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尉到底惦念这一个独子,便将这块山头买下,遣了守坟的婢子每日精心看管。

    她们才走近,便有婢子上前询问。

    苏锦刚报了家门。

    婢子戒备的眼神一松,“原来是苏姑娘!”

    “你知道我?”

    婢子跪在坟旁,哀哀道,“公子说,他曾与姑娘有一年之约。待春试过,故人便会前来。”

    她眼中有泪,“如今公子总算等来了他一直惦念的人。”

    苏锦微怔,忽得忆起去年那时,那双桃花眼里的波光潋滟。

    有些事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是不经意间又会突然浮现,清晰到每一处细节。

    沈原站远了些,他知晓小笨鱼定然有些话要与宋致说。

    飘扬的纸灰,被风吹得洋洋洒洒。

    谁也不知苏锦说了些什么。

    宋致的坟前,只留下了她从清凉峰摘来的桃枝。

    春又来,桃花开得正艳。

    马蹄哒哒,轻轻踏在官道之上。

    四月伊始,沈原的婚服终于缝制妥当,小笨鱼如今入了翰林院做修撰,陛下念其救洪有功,特赐府邸以示嘉奖。

    他见过她朱衣玉带位极人臣的模样,也瞧过她披红簪花打马游街,如今,小郎君终于等到小笨鱼穿着婚服来沈府娶他。

    红绸高挂,喜意连绵。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在京都绕了一圈的喜轿稳稳停在状元府邸。

    一段红绸,前头握在苏锦手中,后头牵在沈原掌中。

    羞红了脸的小儿女,只相互瞧了一眼,便情怯难当。暗暗把那红绸捏得越发紧,如同月老庙缠上的红线,连成天定的一对。

    宾客连声恭贺,簇拥着新人拜了天地。

    夜色愈黑之时,前院里的说笑声才渐渐小了许多。

    一双红烛高高燃起,新房里安安静静,只有小郎君一人坐在床榻边,他手里还捧着遮面的折扇。

    刚刚行礼之时,这扇面不知艳羡了多少未嫁男子的心。

    沈原唇角高高翘起,他的小笨鱼为了画这扇面,不知花费了多少精力。如今他只盼桑璃能多替她喝上几杯。

    不然以小笨鱼的酒量,他期盼已久的洞房花烛,恐怕就只剩昏昏欲睡。

    正想着,房外来了脚步声。

    “嗳,各位各位,今夜是润元的洞房花烛,咱们同窗一场,文人之间,只消她作出首诗来,便放她进去如何?”桑璃显然喝高了许多,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众人接连附和。

    作诗不难,苏锦脱身容易,等周围纷乱的脚步声散去。

    门外响起了沈原熟悉的女声,“原原,我进来了。”

    小郎君低低应了一声,赶忙垂眸,又将折扇拿高了些。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又关上,那沉稳的脚步声又近了些。

    她每向前一步,小郎君腔子里的心都砰砰地似要跳飞了出去。

    浅浅一杯合卺酒,却让两人耳边越发滚烫。

    郎君红衣夺目,眼角眉梢处更是情意绵绵,勾得苏锦的心都不知抖去了哪。

    纱幔低垂。

    沈原又羞又怯,乖顺躺着。

    早前认真看过的礼法,在瞧见那一片月白时全都不见了踪影。苏锦手忙脚乱,生怕自己不够温柔,伤着什么都不懂的沈原。

    她试了几次都不得法,面上更红,“原原,你等等,我这就去翻书。”

    眼瞧着就要吃到鱼,哪里还能让鱼给跑了。

    小郎君紧紧抱住翻身下榻的苏锦,轻轻吻上她的唇,“妻主,你只管放松些便好。”

    淮安守在门外,起初还能听见苏姑娘温柔安抚自家公子的声音,渐渐地,那深深浅浅的动静越发没了限度,听得豆豆眼小厮脸红心跳,只得按例走远了些。

    直到天微微亮,那些羞人的声响才淡了下去。

    小郎君餍足,偷偷吻在水眸迷蒙的小笨鱼唇上,她眉目间还有春风拂过的淡粉,正懒懒倚在沈原怀中。

    红烛渐暗。

    又是一日天明。

    万物初始,母父尚在,她们也还有许多岁月可共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