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花厅,明迟朗拦了下她。

    “不必忙了,我坐坐就走。”

    明娆愣了一下,“好,那进来喝杯茶。”

    婢女将热茶端上,明迟朗端起茶盅,抿了下热茶。

    茶具精致,花纹古朴文雅,像是明娆会喜欢的风格。

    明迟朗一直沉默,明娆这才察觉出不对,她觉得大哥似乎并不开心。

    迟疑了下,试探道:“大哥,你怎么会来凉州?”

    明迟朗在今年夏天的时候结束了巡按御史的工作,回京述职,原本那时说要给他升官,在都察院做佥都御史,就留在京城,不再外派了。

    年底应该正是忙的时候,可他这个时候却到了凉州。

    明娆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明迟朗放下茶杯,神色淡淡地望过来。

    “我仍是巡按御史,这次是在凉州任职,为期两年。”

    巡按御史虽品阶不高,但是职权极大,明迟朗当了巡按御史好几年,早就该调回京城做事了,怎么又出了岔子,一调又是这样远。

    “是……因为明家?”

    明迟朗并不避讳,坦然承认:“是。”

    明家替嫁的事虽然没有受到明面上的责罚,看似是太后与皇帝宽宏大量,将此事轻飘飘揭过,但实际上,明家的日子怎么会好过。

    就连明迟朗的仕途也受到了影响。

    “可是二哥……”

    “卓锡在安北侯手下做事,他的前程,皆由安北侯一人说了算。”

    虞砚对明卓锡的观感很好,虞砚喜欢明卓锡有分寸感,懂得适时与明娆拉开距离,所以他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

    明迟朗人在京城,就在太后和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明家又只有他一人在朝为官,他的艰辛可想而知。

    “对不起,大哥,是我连累……”

    明迟朗严肃地打断:“此事与你何干?你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他是信国公长子,理由承受这一切。

    厅堂中气氛凝滞,兄妹俩谁也没有再开口。

    明娆陷入自责,她没有发现明迟朗突然站了起来,也没有发现,有个人慢慢朝她走来。

    脸颊上突然被一根冰凉的手指触了触,明娆被冷得一激灵。

    她蓦地抬头,见是虞砚。

    “你回来啦。”

    虞砚脸色微沉,黑漆漆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在压抑着,他深吸了口气,压下烦躁。

    “嗯。”

    “见过侯爷。”

    坐在客位的青年拱手作揖。

    明娆抬眸要往明迟朗的方向看,虞砚挪了挪脚,挡住她的目光。

    他背对着明迟朗,没有理。

    眸子漆黑,唇角似翘非翘,微凉的手指捏住女子的下巴,微微俯身,凑到她的耳边,轻声细语:

    “娆娆答应过我什么?不会将外人请进来,”男人低声道,“才答应的,就忘了?”

    他动作很轻柔,语气也不重,可是明娆却霎时间僵住了身子。

    他此刻的若无其事,叫人脊背发凉。

    “我,我不是……大哥刚来到凉州,天气不好,就叫他进来。”

    她突然有些害怕,是,她才答应过虞砚,不会随意叫人进来,可……

    “可是,大哥他,他也不是外人啊。”

    屋里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停留在明娆下巴上的那只手半晌都没有动作,明娆很不安,她抬头,对上虞砚有些茫然的眼睛。

    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虞砚这一刻的表情。

    有些错愕,有些不可置信,有些委屈。

    更多的,是短暂的愤怒后,理智重归时的冷静,平静到让人害怕。

    他的瞳孔像是罩上了一层灰暗的网子,将他所有情绪都密实地封死。

    眉间轻蹙,眼眸低垂,带着凉意的目光落下来,眼神失望又挣扎。

    像是有刀子在血脉里横冲直撞,划得人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