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刚刚正式开始跟国外厂商合作,有一些签约的细节问题还没处理好。昨天忙到半夜,今天又连开三场会,中间都没有休息,医生刚刚也说,长期坐着不动对血液回圈不好……”

    “是跟张董事的冲突。”

    徐毓俐落地指出重点。

    “杰宣,你何不直接告诉孩子?接下来是他们要去面对问题了,难道叫他们赤手空拳跟老狐狸们斗?”

    三姨脸色很难看。母亲口中的张董事是三姨的堂兄,家族企业中的外戚,邵靳记得张董事的女婿也在联光,好像是人事部。稍微有点规模的公司,内部难免有派系集团,大企业里人事复杂,各人为巩固自己阵脚,都会引进一些亲信人手。不过据说近两年张董事除了硬是提拔自己女婿,还设法让自己的儿子女儿都通过求职考试,安插到重要职务上。

    徐毓对张董事不留情的嘲讽语气,让邵杰宣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对于当年活跃于伸展台的妻子来说,后来还让一个姿色气度智慧都不如她的女人过门是一大反讽。但徐毓的不悦不是妒忌,而是气邵杰宣没有眼光。邵杰宣后来也自承,当初他是看上三姨的温柔婉约,然而那是良好家世堆砌出来的外表,真相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而太天真,因为太天真而不自觉地残酷。

    “表哥也是为了联光好啊!”三姨的辩解令邵靳扶住前额摇头,她根本无法辨赢他那顽强实际的母亲。

    “在董事会中公然反驳总裁的改革方案叫做为联光好?他到底对联光现阶段发展的需求了解多少?”徐毓冷笑。

    三姨抿唇不语,但是眼神中的不善,让邵靳为母亲的直言捏了一把冷汗。虽然自己跟母亲之间一直有个解不开的心结,不过让别人针对自己的母亲出招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呃,我看,两位就等靳跟我做完评估之后再说吧。”

    邵磷打圆场,以免引起没必要的意气之争。

    第九章

    “卓鈅,我要麻烦你帮我查张光男是不是在证期会规定之外,擅自释放超出额度的股份?我想应该错不了,就是有这么乱来的家伙,才害得联光股价下跌。他八成流出公司内部的资料,还在投资者间乱发谣言。”

    “要进行企业内部清扫了吗?”卓鈅敏锐地嗅闻到变动,话筒那边传来轻笑。

    “只是前菜而已呢!不过他害我老爸一时过于激动昏倒,做儿子的怎么可以不回应呢?还要麻烦你帮我收购目前市场里联光的股票,连散股散户都不要放过。”邵靳把玩着钢笔,桌上堆满秘书搜集来的大笔资料,还有一个小陶钵装着沈遥以前放在这里的黄金葛。

    小家伙会跟他闹几天脾气呢?一直执意陪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不在了,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的确随即产生不适应感。

    “要让对方失去董事资格吗?”卓鈅真是玲珑心窍。

    “就是这样。看来卓鈅老师的观察力真是不凡,请务必不要与敝小公司为敌。”邵靳难得地说笑起来。

    挂上电话后,磷的秘书打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然而邵靳一点胃口也没有,只说要大哥先吃吧,他还要处理一些事。

    冷清突然袭上来,对于沈遥的怀念就像黄金葛藤一样慢慢抽长起来。

    两个礼拜前,邵靳决定告诉沈遥他要辞去补习班讲师的工作。

    沈遥漂亮清澄的大眼马上水泠泠地漾出波光,极力忍住因为哭意而扭曲的唇角。

    邵靳不否认这感觉是有些贴心的,而且甜。

    但是接下来决定要进行的步骤下但多,而且可能极危险,大哥不放心,已经透过管道雇了两个国外顶尖的保镖护卫他。他不能把沈遥放在身边冒险。

    “还有,你暂时别过来了。”

    果不其然,沈遥一副掩饰不住受伤的表情,瘪着嘴,拙咬下唇。因为压力而分为青白跟鲜红两色,邵靳拧着眉以为他咬出血了。

    他伸手抚上那吮吻多次都不感到厌倦的粉唇,要沈遥停止这自虐的行径。

    沈遥却霍地凶暴咬住邵靳勾在下唇的大拇指,像咬住仇敌脆弱不备的喉咙。邵靳只是笑。然而嘴角有强忍着痛的不潇洒。

    两道清亮的眼睛定定看沈遥。

    邵靳伸出另一只手托住沈遥被泪水沁得湿漓漓的脸蛋。

    “别来这里,连靠近都不行。”温柔的语气却说着残酷的话。

    沈遥崩溃了,泣不成声。

    “你不要我了?”

    真可悲。自己并不想软弱地说出这么愚蠢的话。

    邵靳惊讶挑眉,自己并没有做出甚么具体的结束,小家伙到底想到哪里去了?要不是眼前进行的事需要自己百分之百的投注,而且他不放心把沈遥留在身边冒险,否则依照他对沈遥越来越在乎的心情,他并不想把小家伙放得那么远。

    “我知道你不是只有我而已,也知道你随时都可以不要我。可是……”

    “可是我以为你有一点在乎我,真的只是一点点就好高兴。”

    沈遥硬咽起来,泪水堵住了他所有声音。

    邵靳并不想让沈遥掉眼泪,每次看见他掉眼泪就让自己不舒服。都己经好好待在自己怀里了,为甚么还哭?究竟哪里不满意?

    “不能再多一阵子吗?”

    “让我陪你直到我上了大学,我不会再缠着你了。给我最后的一段时光,我才能好好地将回忆封箱,才能放下自己珍而重之的心情。才不会捧在手心里,一直回顾那个没有把我的爱情接手过去的人。”

    “不行。”

    沈遥多待一阵子就多一分危险。他不想要操多余的心。事情结束之后,他也希望开展一段新的关系。

    “你留在这里只会碍事,我现在没有空照顾你。”冷静的口吻,希望沈遥能接受,就算不想,邵靳也没有解释的空间。现在事情太多,而且等一下哥哥要过来这里,他还没有准备好把自己的私生活暴露给家人知道,也从无此意。

    “好过分。你顶多也只照顾过我的身体吧?”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冲动,沈遥再度抬起头时,眼中的愤根让邵靳呼吸一窒。

    “我不要分手!”还没有恢复正常血色的唇哆嗦着,看不出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的激动。

    邵靳沉默地望着他。

    “我不要分手!”第二次时语气中已经有摇摇欲坠的泪意。

    邵靳不说话,托住他脸蛋的手眷恋似地来回抚摸下颌跟嘴唇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