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这位宪兵队长见到如常度日的利瑟尔,都深信不疑,直接低头行礼。

    『非常抱歉!在下进行确认时,听说现在没有贵族到访城下,所以才会……!』利瑟尔听了忍不住笑意,劫尔则哑然啜饮咖啡。

    后来,这位狼狈的宪兵带着满脸难以接受的表情,听利瑟尔澄清他不是贵族,一脸欲言又止地点头同意一切只是旁人误会,最后得知附近孩子口中的“贵族大人”不过是个绰号,更是大受打击。

    “那位宪兵工作好认真。”“虽然带着非常不能释怀的表情回去了。”非同小可的误会和平解决,不过宪兵直到离开的时候仍然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这麽说来,城门的守卫也多看了我一眼。”“只是多看一眼就很好啦。”假如利瑟尔全力展现贵族风范,他们绝对会在城门口遭人拦下,然后卫兵会联络王城,把劫尔当成绑架犯抓起来关。这次卫兵只是多看了利瑟尔一眼,在看见他的公会卡时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而已,完全还在容许范围内。

    “主要是因为你换了打扮吧。”“对吧?不管怎麽看都是个冒险者。”“不可能。”“咦?”自从那天的事情以后,劫尔对利瑟尔“普通”的标准已经降得不能再低,常常觉得“这家伙也很努力了”,不过这和那是两回事。

    “话说回来,新手冒险者穿着最顶级装备,感觉还真不可思议。”利瑟尔重振精神,轻抚胸口的皮带。他没有穿戴任何最低限度的护胸或护手,乍看之下缺乏冒险者该有的防备,但是身上那套劫尔监修的装备,可是防御方面完全无需顾虑的极品。

    “嗯,确实是没按顺序来。”“果然是这样吗?”“话是这麽说,但出发前谁都会尽可能做足准备。”这麽说也是,利瑟尔听了也直接点点头。

    “那劫尔,你送我的那些素材都是最顶级的东西囉?”“都是剩下的,没差。”劫尔说得乾脆。那就好,利瑟尔心想,不过他无从得知。

    劫尔给他製作装备的那些素材,都是匠人垂涎叁尺的超稀有材料。最高级的魔物素材、稀有矿石,劫尔将这些材料交给匠人,指定各种需求的时候,利瑟尔一直在旁边接受量身,所以没有听见详细情况。

    附带一提,劫尔指定的只有性能,设计完全丢给匠人决定,因此这身装备明显展示出他们心目中对利瑟尔的印象。

    “看来我给人的印象是魔法师。”“像我可是一身黑。”“黑色很适合你哦。”“囉嗦。”劫尔边说,边斜眼看向利瑟尔。听这说法,好像他不是魔法师一样。

    差不多该解决这个疑问了吧,劫尔停下脚步。利瑟尔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望向驻足原地的劫尔。

    “喂,那边。”“嗯?……啊,亏你能发现,真敏锐。”“习惯就好。”顺着劫尔手指的方向凝神细看,一隻比人头还大一圈的老鼠,正在约莫五十公尺之外蠢动。

    今天接受的委託,便是驱除这种叫做“草原鼠”的魔物。低阶级的委託告示板上常常看见草原鼠的讨伐任务,这是因为马车行经的道路上万一被它们挖了洞,可能导致马匹陷进洞裡,酿成危险。

    “史塔德说这个委託没有危险性。”“大概是所有讨伐任务裡最安全的。”“草原鼠很弱吗?”“马上就逃跑了。”虽然草原鼠不会攻击,没有危险性,但是讨伐并不轻松,因为它们熘得很快。委託要求讨伐十隻草原鼠,对某些冒险者来说是得花上一整天的工程。

    劫尔低头打量利瑟尔,他正抬手遮眼,挡住阳光,远远眺望那隻草原鼠。假如能运用相当程度的魔法,讨伐这类魔物的适性应该不算太差,劫尔正打算催他动手。

    “总之你先自己……”下一瞬间,“砰”一声爆裂音响彻草原。

    “打中了吗?啊,好像成功了。”利瑟尔若无其事地确认是否成功讨伐目标,看得劫尔脸颊抽搐,接着像在压抑什麽似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家伙为什麽不吓人就活不下去啊。”“咦,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利瑟尔回头问道,脸上全无歉疚。随着他的动作,那东西也跟着转向劫尔。那是一柄金属制的长筒,劫尔见过这东西。

    “是火枪吗?”“原来在这边是这麽称呼它。”火枪是迷宫宝箱中偶尔会出现的武器,能够击发筒内埋藏的铅弹,火力强大,却存在十分罕见的缺点。

    “装填弹数打完就没了,弹数不明,常常没装,子弹无法补充,最糟的是冲击力道太强,肩膀会脱臼。”这种武器最适合打出关键一击,关键时刻却派不上用场,这就是一般对火枪的评价,所以没人使用。

    “这种东西在你旁边飞来飞去,还干掉一隻草原鼠,老子看起来像是目击这种事还完全不会吓到的人?”“我本来以为基本上没有任何事能吓到你。”“我还没悟道到那种地步。”劫尔觉得什麽都随便了,习惯就好。

    “解释。”“好的。”劫尔环视週遭,要求利瑟尔说明,利瑟尔直率地点点头。看来週遭没有魔物出没,稍微悠哉交谈一下也没什麽问题。

    “大致就像你说的一样,不过在我们那边正式的称呼是『魔铳』。”利瑟尔指尖一转,飘浮在一旁的魔铳也跟着转了一圈。

    “这裡的火枪打出来的是铅弹对吧?”“嗯。”“我们那边的是像这样。”飘浮在半空中的枪口极其自然地对准利瑟尔头部,谁也没碰到扳机,劫尔却确实目击它扣下。

    下一秒,随着枪声扬起一阵微风,吹乱柔软的发丝,利瑟尔在乱发底下露出笑容,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

    “原来如此,看来你真的会吓到。”“你这家伙……”一隻手掌正挡在枪口与利瑟尔的头部之间,劫尔无奈地将手放下。开枪的瞬间,眼前这男人确实微微瞠大了双眼,当时利瑟尔目不转睛地看见这一幕。

    利瑟尔伸手将吹乱的头发梳理整齐,一面打量劫尔的反应。老实说,他没想到劫尔会出手保护他。

    那一瞬间的动作几乎出于反射,劫尔本人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也不枉费我昨天从旁干涉了……)”不错的影响,利瑟尔露出微笑。昨天公会那场骚乱,利瑟尔原本没有必要插手,但若要把劫尔留在身边,那是最确实的方法。

    即使劫尔注意到这点也无所谓,只要他别对自己感到厌倦就好。毕竟碰上了优秀人才,不想轻易放手乃是人之常情。

    “看起来很高兴嘛,贵族大爷。”“不愧是一刀,服务也非常优秀。”两人打趣地相视而笑,打起精神重新开始说明。

    “那我继续解释。我们那边的枪打出来的不是铅弹,是块状的魔力。”“但装填问题一样是瓶颈吧。”“没错。”与先前火枪的说明一模一样,魔铳也无法补充子弹。不过,既然利瑟尔将它带在身上当作主力武器使用,想必是克服了这一点,劫尔兴味盎然地打量这把飘浮在近处的魔铳。

    “这裡装着子弹。”那把枪转向后方。据劫尔所知,它的构造与这边的火枪无异,不过一般装填铅弹的六个孔洞,却装着像是玻璃珠的东西。

    “这是类似魔石之类的东西,装填在裡面的魔力会被发射出去。”“类似?”“不太确定它是什麽物质。”能够贮存魔力的石头一律统称为魔石,这些珠子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旁人听了也许会想,还真敢用这种来歷不明的东西,但迷宫产出的道具等等都是如此。超乎常人的理解范围之外,毫无道理可言,学者也早已放弃研究。

    “原本子弹用完就没了,无法将魔力传导进去,会被排斥开来。”叩,叩,利瑟尔以指甲轻敲了玻璃珠两下。

    “不过,只要像这样……”叩,当他敲了最后一下,透明的玻璃珠当中忽然闪现微小的光芒。

    “这不是可以补充吗?”“不,这该怎麽说呢,嗯……”利瑟尔停顿了一下,显得有点苦恼。

    “该说是犯规呢?”“……”“还是作弊呢?”“……”听了这接近抨击的用语,劫尔在心裡吐槽:这家伙到底凭什麽用枪啊。不过他不会说出口,不对别人的武器指手画脚是冒险者应有的礼貌。

    “我们那边有所谓的『传送魔术』。”“就是你之前说的,从一点位移到另一点?”“没错,就是它。”假如将魔力灌注到玻璃珠裡会被弹开,那麽直接让魔力出现在玻璃珠裡就行了。对于超出理解范围的迷宫产物来说,这理论行不通的可能性也很高,幸好最后还是解决了。

    “竟然想得出这个办法。”“对吧?”“啊?”“这是陛下发现的。”看见利瑟尔自豪的神色,劫尔说了句“原来如此”,点了点头。

    “毕竟传送魔术本来就是敝国王族固有的魔术。”“喂。”这句话可不能装作没听见了,劫尔忍不住开口吐槽。

    “难不成……”,他向利瑟尔投以怀疑的视线,不过被对方轻松否决了。与陛下相提并论实在不胜惶恐,利瑟尔说着露出微笑,笑容裡没有一丝虚伪。

    “听说几代之前,曾经有王族女子嫁到我们家族,不过到我这一代已经几乎没有关系了。”在利瑟尔长期以贵族身份效命的国家,王族是依据血统遴选出来的。王族拥有能够使用传送魔术的血统,这项传统溯及数千年前,一直保守至今,没有一位国民不以此为荣。

    正因如此,为了保证王族血脉存续,过去曾经将王族女子嫁到值得信任的贵族世家,只不过那刚好是利瑟尔的公爵家罢了。

    “虽然那一代的长子拥有魔术素养,仍然和平继承了公爵家。下一代以后血脉就澹了,我父亲也完全无法使用传送魔术。”“你刚刚不是才用吗?”“人家都说我这大概是隔代遗传。”“还真随便。”“对吧?”随便也是当然的,利瑟尔愉快地笑了。这种小事根本不成问题。

    毕竟,利瑟尔的王可是歷代最强的传送魔术使用者,那位陛下是绝对的魔术师、与生俱来的王者,除非刻意引发继承问题,否则不可能出现任何疑虑。说到底,利瑟尔担任王储导师一职,一开始也是出于週遭选派,而非自愿,证明了谁也不曾顾虑继承权的问题。

    “而且,我能使用的传送魔术也真的只有最低限度而已。”“搞不懂你的标准。”“你想想看,我只能移动魔力而已耶。”原本的传送魔术能够移动具有质量的物体,利瑟尔却只能移动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