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你别做蠢事。”“都到了这个年纪,我不会不顾后果冲动行事的。”“我也不觉得你会。”倒不如说,这家伙会充分瞻前顾后,在不造成妨碍的范围内乱来,所以才麻烦。

    利瑟尔有趣地笑了笑,便朝着沙德走去。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劫尔叹了口气。还好“自保”是那家伙的基本准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队长怎麽说,他还好吗?”伊雷文走了过来,望着同一道背影这麽问。劫尔放弃似地随口答道:“谁知道。反正他承受不了自己会去休息。”“对喔。”即使身在刻不容缓的紧张场合,也不难想像利瑟尔露出温煦的笑容,说句“我去休息一下”就自顾自离开。

    为了维护利瑟尔的名誉补充一下,他在原本的世界是个正常的贵族,懂得看场合行事,也会注意维护声誉,只是风格有点自由而已。

    他现在如此为所欲为,也是在享受那个世界做不到的事情吧。总觉得利瑟尔干涉了太多事情,不太像在休假,不过只要本人乐在其中就无所谓。

    这两位队员绝对支持队长,一点也不在乎旁人是如何被他耍得团团转。

    “从现在开始,我就接收不到操纵魔物的指令了。”“是吗……魔物的威胁性不高,大概不会有问题。”“不过支配者一旦现身,将会再度带来威胁。”“他不是不会现身吗……不,只要身份不会败露,他确实有可能采取行动。”异形支配者备受众人尊敬,他肯定不打算抛弃现在的地位。

    这也是利瑟尔和沙德的共识,因此沙德才认为主谋不可能现身。但对手是魔法师当中的权威,有可能运用某些方法隐藏身份,借机行动。

    “他不行动就伤脑筋了。”利瑟尔悠然眯起眼睛,沙德只是默默看着那道侧脸。

    “我们正是为了引他出来,才不断挑衅呀。”沙德并没有从利瑟尔口中得知异形支配者完整的动向,也没有细问利瑟尔打算如何在今天内解决这件事。

    反正谜底迟早会揭开,假如自己没有必要提早了解,多问也只是浪费时间——这是沙德自己决定的。

    “他是不折不扣的天才,而且小时候就找到了一展长才的领域,从小在众人的掌声之中长大,大概没有尝过挫折或失败的滋味吧。”现在,战斗方面的指示由宪兵总长和冒险者的指挥官下令已经足够,沙德从刚刚开始就不再开口乾预。他还留在城牆上,只是因为领主有必要站在这裡而已。

    “对他来说,现在的状况想必是奇耻大辱。”利瑟尔请沙德接连破坏对方的计谋,集中在西门采取行动,全都是为了将支配者感到异常的要素集中到这裡,诱使主谋现身。

    因为,让支配者察觉形势不利、终止实验,是我方最应该避免的状况。如此一来,这场溷乱会恢复为普通的大侵袭,主谋会溷在避难民众当中,好整以暇地离开商业国。深爱商业国的人们,绝不可能容许他这样扬长而去。

    “如果要在今天之内分出胜负,引出主谋是最快的方法。”利瑟尔微笑着说完,又忽然垂下眉头。

    “至于将领主大人当成诱饵一事,就容我来日正式向您致歉……”“驳回。”沙德立刻回绝。

    “我说过了,求之不得。”那双红玉般的眼睛如此美丽,锐利的目光笔直望过来。利瑟尔也回以粲然一笑,水润的紫晶色眼眸显得更加深沉。

    “——√……——……”就在这时,沙德彷彿听到了什麽声音,他环顾週遭。

    那是优美的音色,声音微小得几不可闻。他原以为自己听错了,却看见利瑟尔望向都市中心,劫尔和伊雷文也是。

    “接下来,请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裡。”由于有一刀在场,利瑟尔他们身边本来就只带着最低限度的护卫,旁人也没有异议。沙德瞥了宪兵总长一眼,于是那些仅存的护卫也撤了下去。

    “他来了。”城牆上方,喧闹声遥远得不可思议,一道沉稳的嗓音如此宣告。

    “(问题在于对方掌握了多少情报。)”魔物之间的合作,自我牺牲挡下攻击,阶级意识……这场实验的结果令他相当满意。无论是命令的通用程度,还是同时操纵大量魔物,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反正魔物再怎麽聚集成大军,也无法攻下一个国家,他对于这件事没有不满,但有人妨碍这些计划就令他不悦了。

    “(没想到竟然有人注意到魔物受人操纵。只要对方不是白痴,一定会把我列入嫌疑名单……既然这样,接下来还是躲在幕后为上。)”但是——他摇摇头。这岂不是好像自己战况失利一样吗?

    庸才不可能预测他的战略,他不允许自己操纵的魔物,像正常的大侵袭那样遭人歼灭。对手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杂兵。

    “(头脑还算灵光嘛。)”自从领主现身以来,敌方的战况一口气变得相当有利。

    假如对手正是领主,也能解释敌方的反应为什麽如此迅速。他站起身,刷地披上斗篷。

    “听说领主不在人前现身,看来也不是躲在地洞裡的窝囊废。”支配者不打算光明正大暴露身份,他的理智还没有丧失到那个地步。他展开魔法,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身影,连影子都能掩去,这种高等魔法对异形支配者来说易如反掌。

    宪兵团团守在避难民众週遭,支配者脸上浮现嘲讽的笑容,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高声放话。

    “好了,与我为敌的愚者,让我拜见你的尊容吧。”忽然响起的优美音色没有传入他耳中。于是他就这麽泰然自若地迈开脚步,没有注意到某种存在正目送他离开。

    支配者站在西门的城牆上方,感受吹拂全身的风。

    居高临下,战况一览无遗。他动身的同时,也停止了对魔物的支配,面临冒险者的攻势,它们的数量缓缓减少,恐怕在几天之内便会全数歼灭。

    “(是哪一个?)”支配者凝神细看眼前的光景。

    一个是生有绝世俊美容颜的壮年男子,另一个是气质清静的沉稳男子。二人站在战场上都显得突兀,其中一定有一个是领主。

    “队长!”“嗯。”引人注目的红发兽人,忽然喊了沉稳男子一声。

    男子点点头,有礼地向俊美男子说了些什麽。支配者看见这一幕,终于知道一头乌黑长发的壮年男人才是领主。

    “(那麽,另一个人就是贵族……不,他跟冒险者彼此合作,是护卫吗?)”如果是护卫的话,他一定是魔法师了。

    支配者下意识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一向认为“魔法师至上”,那位沉稳男子优雅高贵,彷彿体现了他的信条。

    “(喜欢带着有教养的护卫,满像是贵族的想法。)”他在内心低语,准备接近到听得见对话的距离。就在这时——“抓到你啦!”一道习于嘲讽的嗓音传来,同时,一柄刀尖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刀尖迫近眉睫之际发出声响弹开,哐啷啷滑过铺在城牆上的石板。那是一柄锐利的小刀,要不是他事先展开魔力护盾,那把刀早已贯穿喉咙。

    支配者并未动摇,他拍了拍根本没有弄脏的斗篷,抬起脸来。

    “没想到会被野蛮的冒险者发现。”他看向对方,那人把玩着手中的小刀,一双嗜虐的眼睛正盯着这裡瞧。

    支配者只发出声音,没有现身,但那双眼睛仍然笔直锁定这个方向。

    “不懂得藏住气息和脚步声的杂鱼,嚣张个屁。”“我也是杂鱼所以感觉不到,不过看样子他来了?”“队长不算啦,我只是觉得不懂得善用专长的魔法使很智障而已。”“……真敢说大话。”果然被识破了。对方好歹也是兽人,靠得太近了吗,他撇了撇嘴。

    接着,他解除了魔法。无法肯定对方是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此支配者仍然披着斗篷。

    “一见面就攻击要害,真有礼貌。”“对袭击者还需要讲什麽礼仪?”“看来领主大人相当生气呢。”领主听了皱起脸,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支配者颤动喉头笑出声来。

    “我知道你是谁。”笑声戛然而止。

    “……到了领主这麽高的地位,果然还是存在优秀的人才吗。”他不觉得对方是为了套话才这麽说,没有当场说出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据。

    在魔法大国撒路思,异形支配者建立了无可撼动的地位,国家也给予这位魔法师巨额补助,说他背后有国家作为后盾也不为过。即使他真是袭击商业国的主谋,也不能轻易指名道姓。

    “发现的不是我,是冒险者。”“区区冒险者竟然揭穿了我的身份?”“你的谋略终究不过这点程度。”领主冷笑道,支配者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