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实严重撼动了他的自尊心。他不可能相信,只是斥之为无稽之谈。

    “别说这个啦,能不能把他抓起来啊?这样不就万事解决了?”兽人原本在一旁兴味索然地听着这段对话,这时忽然无趣地开口。

    支配者看了兽人手上那把小刀一眼,露出讥嘲的笑容。在魔力护盾的保护之下,那把刀根本动不了他一根寒毛,这家伙难道忘了?

    “你以为我是特地为了被捕才现身的?”“那种无聊的问答我没兴趣啦,杂鱼。”兽人张开嘴以示嘲弄,豔红的口腔彷彿带有毒性,接着又倏地看向一旁。

    只见他一瞬间换下了先前恶质的笑容,亲切讨喜地笑了开来。

    “好嘛,队长?”支配者重新看向兽人口中称作“队长”的那号人物。

    这人该不会是冒险者吧?自己特地在此现身,那男子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自顾自和另一名浑身黑衣的男人交谈。惊愕盖过了他此刻感受到的不悦。

    “原来如此,冒险者吗……”他明白过来。

    领主口中那个揭发主谋身份的冒险者,想必是这个人了。若当真如此,自己倒还能保住自尊,支配者这麽想道。他下意识将眼前的人物摆到了崇高的位置。

    接着,沉稳的男子微微一笑。

    “这个嘛……既然已经将主谋引开广场,其他就无所谓了。”言下之意,彷彿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支配者听了挑了挑眉。

    “你自以为能控制我的行动?”“实际上,你已经站在这裡了。只不过……”柔和的嗓音继续说道。

    “我也不认为你会毫无准备就到这裡来。”“那就尽管阻止我吧!”在沉稳男子有如看透一切的目光之中,异形支配者扬起挑衅的笑容。

    不可能阻止得了。支配者释放出经过淬炼的魔力,在装置的增幅之下,魔力化为奔流,在他身边飕然卷起旋风。准备万无一失。

    “这算是小试身手吧,别让我失望啊!”勐烈的爆炸瞬间炸开城牆。

    经过修缮的城门到城牆一带被轰出一个大洞,支配者立刻恢复操控魔物。数百头魔物从塌陷的城牆涌入城内,冲进街区,由上方俯瞰宛如一道汹涌的浊流,人们束手无策。

    “本来打算等到你们筋疲力尽,再用这招为你们赐下绝望的!”正如他所言,在场的所有人都只能绝望地看着这一幕,支配者高亢的笑声在城牆上回响。领主立时咋舌一声,正准备发下号令,这时——“不用担心。”柔和的声音这麽说道,同时,庄严的音色包围了整座城镇。

    宛如声音获得了色彩、化为具体的流动,从都市中心向外扩展。音量之大,即使所有人都忍不住塞住耳朵也不奇怪,但人们听得入迷,早已顾不得音量——那是歌声。

    紧接着,一座美丽的光之圆顶出现,笼罩了避难民众聚集的广场。圆顶彷彿由雪花结晶排列而成,亮着温暖的金黄色光芒。

    “我说过了吧?”歌声唱着意义不明的曲子,绵延不断。

    沉稳男子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转向领主。

    “『应该不会有事』。”支配者这才察觉,那是眼前这男子带来的现象。

    那个魔法全方位超越了人类认知,他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魔法”。涌来的魔力如此绝对,超越了恐惧的范畴,简直教人崇拜。

    “绝对没有魔物能够突破那道护盾,即使无数的迷宫头目合力攻来也一样。”“你说那是护盾!?”支配者不禁怒吼。

    他正逐渐穷究魔法的极致,因此才能够理解那座圆顶是什麽东西——不,或许该说,正因如此,他无法理解。

    和那东西比起来,自己的研究不过是——“凡是没有敌意的对象都可以进入圆顶内部,请优先保护还留在街上的民众。”“……事后请你好好解释清楚。”在利瑟尔的敦促之下,沙德奋力压抑伸手按住眉心的冲动,向宪兵总长下达指令。

    利瑟尔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冷不防转向歌声传来的方向,朝着官邸前广场微微开口,呢喃般轻轻动了动双唇。

    “———……─……———”“——……”太好了。听见传回来的简短音色,利瑟尔点了点头。

    “广场上没有传出灾情。能够借助她们的力量真是万幸。”“队长,你说大声一点嘛,不然我们听不见欸?”“我会害羞耶。”“搞不懂你害羞的标准。”庄严优美的音色仍然持续传来,利瑟尔刚才吐露的音节与这阵歌声相当近似。虽然有点害羞,但这也没办法,她们所使用的古代语言就是这麽沟通的。

    这种语言是现今音乐的基石。古代语言本身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如今已经失传,唯有音色流传到现代,为了取悦人们的耳朵而存在。

    只有唯一一个种族还能以原有的形式运用这种语言,引出它原本的力量。

    “妖精真是美丽绝伦的种族。”利瑟尔悠然眯起眼睛,享受悦耳的音色。

    妖精,已经是传说中的种族了。她们只存在于口耳相传的故事当中,即使偶尔听说有人目击她们的身影,也无从辨别真伪,人们听了大多一笑置之,只觉得是有人看见美女认错了。

    “队长竟然有办法找到她们。”“根本是凭着一股毅力办到的。”利瑟尔他们遇见妖精绝非偶然。若只说这是偶然、是机缘巧合,那未免太糟蹋利瑟尔的努力了。

    他标下某攻略本,凭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比对真伪,亲自取得迷宫品地图。此后他更是把握空閒时间,一一浏览手边能够取得的所有地图,最后才终于查出魔矿国坑道有可能是他要找的地方,再从无数的坑道当中比对出目的地。

    然后,那张地图标示的魔力聚积地中央,正是她们居住的地方。

    “能跟她们结下友谊真是太好了。”“虽然过程一言难尽。”“真的是很一言难尽欸……”“你们先适可而止吧。”沙德忽然叫住他们,他的目光正笔直望着支配者。

    差点忘记他了。利瑟尔他们也跟着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那男人静静伫立在那裡,不久前高亢的笑声已经荡然无存。

    那张脸面无表情到了异常的地步,浑身酝酿出一股奇妙的氛围,任谁看了都会不由得提高警戒。彷彿有什麽东西即将破裂般,紧张感一触即发。

    “没想到真的被你阻止了。”即使所有计划都遭到妨害,敌方一条一条切断他的命脉,“撤退”这个选项对他而言仍然不存在。

    因为他拥有绝对的自信,坚信自己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足以将所有人踩在脚底下。

    “从来没遇过这麽难分高下的人物……我就率直感到高兴吧。”“啥,你以为还没分出高下喔?其他人看起来,你已经输到落花流水了啦。”“也不算是那麽压倒性的胜利吧。”利瑟尔说。

    “没差吧,反正你应付得绰绰有馀。”劫尔说。

    “说得也是。”叁人说得轻描澹写,支配者在强烈的屈辱当中握紧拳头。

    但也到此为止了。魔物也好、大侵袭也罢,全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而存在。已经蒐集到足够的实验结果,最完美的魔法式也已经构筑完毕。归根究底,他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实力受到区区的魔物左右。

    “哈哈、哈哈哈哈……!”魔物使的巅峰?那不过是研究过程当中,週遭擅自为他冠上的称号罢了。

    魔物根本无足轻重。他切断一切魔力连结,将所有魔力汇聚于此。布满血丝的双眼,牢牢锁定那张依旧微笑的清静脸庞。

    “来吧,你已经争取到足够时间了吧?”“正合我意……!”至高无上的棋子近在咫尺,上天站在他这边。他确信自己的胜利,狰狞的笑容刷地从斗篷底下露出来,那是意图以蛮力支配一切的笑。

    “把『那个棋子』交出来!”巨大的魔法阵在城牆上方展开,位于法阵中心的人是劫尔。

    他急忙退开,双脚却离不开地面,被魔法阵牢牢钉在原地。劫尔咋舌一声,高举大剑,准备将魔法阵连同城牆破坏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