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瑟尔确实不是非受支配者操纵不可。他也想过放弃,但这恐怕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了。另一方面,假如说他一点好奇心也没有,那一定是骗人的。

    伊雷文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是闹起别扭了吗?利瑟尔瞥向他那边。

    “他肯定溷在避难民众裡面不会错,你们现在立刻到那边去,把所有人全都杀——”“伊雷文。”他不晓得什麽时候把精锐盗贼们集合了起来,正说着匪夷所思的话。

    谁想得到一场大屠杀正准备展开,不愧是前盗贼团成员。听见利瑟尔出声制止,他反驳了一声“可是……!”不满全写在脸上。

    “不可以哟。好了,精锐盗贼也解散吧。”他招招手要伊雷文过来,也喊了精锐们一声。

    听见利瑟尔这麽说,精锐盗贼们窥伺了一下伊雷文的脸色。自家首领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这麽走向利瑟尔身边,精锐们见状,也察觉那道命令已经撤销,于是有点惋惜地离开了。好险。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还是这样最好!”看来不可能说服他们了,利瑟尔就此放弃。

    听见这句话,伊雷文的心情一口气好转,踏着轻快的脚步朝店铺走去。利瑟尔正准备迈步跟过去,身后却伸来一隻手,将他留在原地。

    那隻手臂从头部旁边伸过来,手掌覆住他的额头。利瑟尔任凭那隻手将自己向后拉,他的后脑勺碰到了什麽东西。

    “你听好。”低沉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他这才发现那是劫尔的肩膀。

    按在额前的掌心压到了他的刘海,就这麽缓缓抚过额头。动作有点像利瑟尔宠爱年轻孩子的举动,但不一样,劫尔这麽做只是为了将他留在原地。

    “只有你不准袒护我。”手掌逐渐遮住视野,利瑟尔往旁边瞥去。只听见冀求般的语调,看不见他的表情。视野中只看见那人的嘴唇,利瑟尔静待那双唇瓣缓缓吐露语句。

    “绝对不准。”利瑟尔微微张开双唇,却什麽也没说,转而勾起一笑。

    “连你都挡不下的攻击,我怎麽可能来得及反应呢?”他有趣地说道,劫尔叹了口气,放开手。

    利瑟尔回望了劫尔一眼,又转向前方。走了几步,在转角另一端,店员正出来迎接伊雷文进门。

    “不过,以防万一……”利瑟尔回过头来,又补上一句话,那道嗓音扭曲了劫尔的表情。

    他注意到了。利瑟尔从来不曾违抗劫尔说的话,这次却一次也没有点头。

    “假如我被对方操纵了,有件事情想拜託你。”庄严优美的音色绵延不断,简直夺人心魄。

    “取错棋子了吗……不过,原来如此。”支配者缓缓展开双臂。

    覆盖城牆的巨大魔法阵随之收缩,集中到利瑟尔身上。同时,数个魔法阵围绕着他浮现,忽明忽灭。

    “这还真愉快。”错过了一刀这个最强战力确实可惜,但这棋子才配得上自己使唤。而且这还是个优秀的魔法师呢,不仅能介入陌生的魔法式,还能够加以抗衡、解放一刀。

    最重要的是……支配者扬起下巴,露出愉悦得不得了的笑容。

    “看来这是你们无法伤害的人。”没有笑容的清静脸庞,缓缓看向支配者。

    “过来。”在这声催促下,他迈开脚步。伊雷文急忙朝着那道背影伸出手,不出所料,即将碰触到那人的时候,一道魔法阵出现,弹开了他的手。利瑟尔没有回头。

    “结果队长还是照他的想法行动喔?他不是说要想别的办法?”“表示他决定不征求同意了吧。所以我不是叫你抓住他了?”“不可能啦,我刚刚完全动不了欸。”这是灌注了支配者所有心力的魔法。

    力量之强大,范围内的人本来一根指头也动不了才对。劫尔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举起大剑,异常的是他。那把剑一旦挥下,想必能将支配者的魔法连同城牆一起破坏殆尽。

    但是,利瑟尔行动了。他立刻解析术式,以魔力加以抗衡,将劫尔换了下来。他办到了。

    “好恐怖喔。”伊雷文嘀咕道。

    劫尔态度冷静,责怪他的语气也只像说笑而已,脸上却看不见平时凶神恶煞的表情。他的神情平静无波,身周那股凌厉的气势足以刺痛肌肤,彷彿无数利剑朝人刺来。

    那张端正的相貌,此刻可怕得令人寒毛直竖。

    “(希望队长事后不会被骂。)”伊雷文一方面挂虑利瑟尔,同时自己眼中也蕴含着幽暗的色彩。那双眼睛弯成一对新月,月牙中央那双狭长的瞳孔紧盯着猎物。

    “不过,看到自己重视的人被这样抢走,我真想杀了他欸。”“他交代过别杀。”“哈哈,看你那副表情,这样讲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啦。”伊雷文也一样怒不可遏。

    不过他憎恨的对象只有支配者一人,不像劫尔,已经分不清自己生气的对像是主谋、是利瑟尔,还是他自己。

    “喂,你们解释清楚。”沙德忿忿啧了一声,在二人身后开口。

    “我确实听说过主谋可能懂得操纵人类,但为什麽被操纵的是那家伙?”“我们也非常不满啊!”“那就好。”假如劫尔他们允许这种状况发生,沙德就有意见了。不是这麽回事就好,将那唯一一人夺回之后,他大可直接向当事人抱怨。

    “不过,跟他敌对还真可怕。”假如落入敌营的利瑟尔保有原本的思考能力,那肯定比任何敌人都还要棘手。不过,受到操纵的魔物不惜自我牺牲,从这方面的行动可以推知,支配者不太可能成功运用利瑟尔的头脑。

    因此,我方得以免于最糟糕的情况——但利瑟尔的武器可不只有头脑而已。

    “领主大人好像不知道喔?”“什麽?”面对沙德的顾虑,伊雷文却付之一笑。

    “队长明明用那麽卑鄙的武器作战,还以为自己是条杂鱼。”“……他真的这麽想?”“是没有觉得自己超弱啦,但战斗的时候他还满顾虑我们的。”沙德不久前才第一次目睹魔铳,眼见利瑟尔落入敌手,他产生危机感也不奇怪。只不过,对于劫尔他们来说并不是这麽回事。

    为什麽利瑟尔绝不认为自己实力高强?理由很单纯。二人拔剑出鞘的同时,支配者扬手一挥,示意他们下得了手就尽管放马过来。

    “好了,歼灭那些杂碎吧!”利瑟尔回过头来,一把魔铳忽然出现在他身前。

    插图006他沉稳的气质销声匿迹,紫水晶般的眼眸幽暗阴沉。还来不及凝神细看,枪声立即响起,支配者瞠大眼睛,狂喜不已。意想不到的武器、超乎想像的攻击,这真是捡到好东西了,他大喜过望。

    有了这种武器,即使对手是一刀,肯定也能打到势均力敌——但对方却立刻击溃了他的期待。

    “队长他有一些奇怪的误会啦。”连续不断的枪响之间,一道说话声传入耳中。怎麽可能?异形支配者原本着迷地看着魔铳,这才朝着话声的方向看去。

    “只是因为这招对我和大哥没用,他就以为自己实力不够。”“他的判断标准通常有问题。”劫尔他们轻而易举躲过魔铳的攻击,若无其事地继续对话。

    这二人保护自己免于枪击,应该是出于利瑟尔的指示吧。沙德如此猜测,同时也领会过来。正因为有他们二人在场,利瑟尔才会觉得自己落入敌人手中也没有大碍。

    “哎呀,难得看到队长这麽冰冷的眼神欸,该怎麽说,我兴奋到都起鸡皮疙瘩啦。”“你没救了。”“我知道啊。”伊雷文忽然咚地朝地面一蹬,飞奔出去。

    他压低身子掠过地面,躲过枪击,朝利瑟尔逼近。他锐利的视线盯着支配者,穿过那人熟悉的脚边,鑽过魔铳下方,举起双剑。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见利瑟尔的眼睛裡没有神采,那双眼珠带着幽沉的颜色,空洞地映出伊雷文的身影。

    “(该死,我快气炸了。)”刚才虽然说得轻佻,但他不可能原谅支配者。劫尔说得没错,他对那人着迷到了没救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