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叫你快点娶个继室嘛。”“哎呀,现在这样也没什麽不好!”雷伊快活地笑道,男性友人则耸耸肩膀。这大概是他们平时习以为常的对话吧。

    那位男性友人,无意间瞧见了伊雷文火速吞食料理的模样。看他体型那麽瘦削,那些食物究竟都吃进哪裡去了?他吃东西的速度完全没有减缓迹象,实在有点吓人。

    “你们的同伴还真会吃呀。”“这才刚开始而已呢。”“是吗……才刚开始……”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在一旁看着伊雷文大快朵颐。

    看见有女性走近,伊雷文用餐的手停了下来,迅速露出亲切的笑容回应。这方面的应对技巧,他比劫尔高明太多了。虽然他还想继续吃,不过搭话的毕竟是位身材姣好的美女,伊雷文的兴致也不至于急遽冷却。

    “刚才,那边那位冒险者说了个很刺激的故事哟,罪大恶极的故事。”那双娇豔欲滴的唇瓣,耳语似地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故事可以说呀?”“我最喜欢这种话题了,也说给我听听吧?”伊雷文装乖的时候看起来很容易亲近,只见他眨眼间便被淑女们团团包围。

    渴求刺激的淑女对这一类话题特别感兴趣。刚才跟这群少女讲述事迹的那位冒险者,带着挑衅的眼神看向伊雷文。尽管是一刀的队友,眼前的红发兽人不过是个比自己年轻的小鬼,怎麽可能有什麽故事好说?

    “那位是?”“a阶。”利瑟尔小声问劫尔,后者抛来简洁的答复。既然是受邀与会的冒险者,他的实力肯定无庸置疑,不过也许是在异性面前容易得意忘形的类型。

    “嗯,你不去叮咛他别理会挑衅吗?”雷伊也望着同个方向,愉快地说道。在他个人看来,伊雷文接下这张战帖,事情反而比较有趣。

    但是,正因为隐约察觉了伊雷文的背景,所以雷伊不会无条件放任他为所欲为。他看起来不像会光明正大炫耀盗贼经歷的傻子,但弄个不好还是可能把状况搞砸。

    “他没问题的。”“真是这样就好了。”利瑟尔不以为意地否决了雷伊的担忧,劫尔则狐疑地看着他。

    “伊雷文是个好孩子,他会巧妙避开挑衅的。”伊雷文轻轻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餐盘,仰头望着挑高的天花板,作势沉思。天花板彷彿天天擦拭一样雪白晶亮,将水晶吊灯反射的无数光彩映得美不胜收。

    “这个嘛……”看见他装腔作势的动作,少女们满心期待,不知道他会怎麽出招。眼见他不争取时间思考就说不出来,男性冒险者确信自己赢定了。

    下一秒,伊雷文忽然低头看向那些淑女。他微微弯下身,凑近站在正前方的那位女性,双唇勾起笑容,露出锐利的毒牙。

    “罪大恶极的故事喔,我可能说不出来欸。”眯起的双眼染上魅惑色彩,那句低沉嘶哑的耳语紧紧捆住对方,不允许猎物脱逃。

    “能说给别人听的坏事,只是扮家家酒而已啦。我还想继续吃东西,所以——不告诉你们。”少女们呀地发出一阵欢呼,听得男性冒险者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笑对方只是打肿脸充胖子很简单,但兽人的语气如此理所当然,整个人散发的氛围也不允许他一笑置之。那位冒险者丢了面子,心不甘情不愿回到队友身边,友伴则悄悄往他背后揍了一拳以示安慰。

    “……他『避开』的方式很有攻击性呢。”“伊雷文是懂得将讨淑女欢心放在第一位的好孩子。”“呃……这样啊。”利瑟尔是以赞美鼓励别人成长的类型。雷伊的朋友点了点头,但谁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接受了利瑟尔的说法。

    在那之后,利瑟尔他们沐浴在週遭的视线当中,仍然悠然自得地享受了宴会的乐趣。偶尔有人前来攀谈,这时由雷伊出面应对,利瑟尔只负责稍微打个招呼。

    过一段时间,伊雷文把感兴趣的料理大致吃过一轮之后,也跑回来跟他们会合了。劫尔偶然间看了餐桌一眼,发现大量减少的料理都集中在特定几盘,看得他相当无奈。这家伙有够挑食。

    “今天这场宴会结束之后,我们会在隔壁的大厅举办一场舞会。”宴会逐渐接近尾声,雷伊于是这麽向他们说明。

    这场宴会的流程不同于一般宴会,想必是为了冒险者设想。大多数冒险者在餐会结束之后就会离场,毕竟他们参加舞会也没有事情做,这也是当然的。

    反之,贵族则是一边谈论刚才那些日常生活中见不到的战士,一边转移阵地展开舞会,继续度过一段愉快时光。

    “子爵阁下,您也打算参加舞会吗?”“不,我会跟你们一起打道回……嗯?”话说到一半,雷伊满脸意外地看向空间中的一点。

    利瑟尔追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正笔直朝这裡走来。男人的打扮与现在守卫着会场的骑士们类似,但又比一般骑士华贵一些。年纪比利瑟尔和劫尔稍长,看起来应该是骑士团长的辅佐或副官。

    “真难得看见你来到这种场合露面。侯爵阁下呢?”男人在一行人眼前停下脚步,雷伊率先开了口。

    “团长正忙于处理分内职务。您才是,看起来真有閒情逸致。”“现在可是难得的建国庆典呢,令尊还是一样拘谨!”对方说话带刺,雷伊却乐在其中,回以快活的笑容,看得那男人忿忿地皱起脸来。

    “(啊。)”利瑟尔眨了眨眼,心裡低喃了句“原来如此”。听说在这个王都,有一个素有名望的侯爵世家,负责全权管理为国效命的骑士。既然认识雷伊,想必他就是那个侯爵家的嫡长子了。

    他听说过宪兵与骑士很难融洽相处,不过看现在的状况,眼前这男人和雷伊简直是水火不容。一看就知道男人的个性一板一眼,也许是遗传自父亲吧。雷伊的个性则是懂得变通、思考灵活,考量到立场问题,再加上薑是老的辣,雷伊这一方略胜一筹。

    “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今天我要找的人并不是您。”男人端正姿势,叩一声敲响鞋跟,声响彷彿透露出些微的恼火。已经到了舞会的时间,人们一个个离开了宴会大厅。

    众人偶尔看向这裡,但利瑟尔没有回应他们的目光,径自看向站在身边的劫尔。他脸上的表情虽然冰冷,却散发出一股嫌麻烦的氛围,瞥了那个转向他的男人一眼。看见这情景,利瑟尔确信不疑。

    “(他就是,劫尔的……)”今天能见到他真是太好了,利瑟尔绽开笑容。

    “好久不见了,劫尔贝鲁特。”下一秒,那张笑脸伴着颤抖的肩膀转到一边去,在他身旁,伊雷文喷笑的声音响彻了整间大厅。

    第四卷 51 “劫尔贝鲁特……!长得那麽凶恶,竟然叫做劫尔贝鲁特!哇哈哈哈哈!”

    “伊雷文,笑得太过火囉,噗……劫尔……噗哧,原来你是因为这样才觉得不好意思呀?”“哈哈哈!真假?所以大哥才这麽不想来喔?因为劫尔贝鲁特?劫尔贝鲁特就这麽害臊喔?啊哈哈哈哈!”“别看他那个样子,那时候他可是难为情到了极点呢。厌恶跟难为情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咳咳。

    ”为时已晚,不过利瑟尔还是假咳了一声,不晓得是想掩饰笑意,还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伊雷文几乎笑到呛到,劫尔不悦地低头看着他们二人。

    跟他想的一模一样。这二人听了一定会笑,不带一点嘲讽意味,只顾着笑,全力爆笑。当然,他也讨厌麻烦事,但最讨厌的莫过于他们为此捧腹大笑了。借用利瑟尔的说法,就是太难为情了。

    “这麽说来,先前找你们来欣赏画作的时候,劫尔也是一脸厌恶的表情呢!”“那时候他也非常害羞哦。”“闻名天下的一刀原来这麽可爱!”“吵死了……”雷伊看準了时机帮忙补刀,听得劫尔忍不住咋舌一声。

    “大哥好腼腆喔……!明明长那样!明明长那样!!”“再不闭嘴我就把你那根马尾扯掉。”感受到劫尔浑身散发的压迫感,伊雷文的笑声终于戛然而止,但那双肩膀还是憋笑憋到颤抖个不停。

    雷伊的朋友不想被波及,已经早一步到舞会会场去了,这裡只剩下雷伊和利瑟尔他们,还有那个骑士打扮的男人。笑声平息之后,大厅恢复寂静。刚才突如其来的大爆笑使得男人僵在原地,看来气势有点受挫。

    “子爵阁下。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您引见?”总觉得对他有点不好意思。利瑟尔边想边代替瞧也不瞧男人一眼的劫尔,开口这麽问雷伊。

    “哎呀,不好意思。这位是欧洛德阁下,出身于统领全国骑士的侯爵家,是下一任爵位继承人,现在则是担任师团长兼团长辅佐。”“您好,请多指教。”“……你好,也请多指教。”利瑟尔朝着他微微一笑,对方虽然一脸诧异,仍然回以一句招呼,有点令他意想不到。

    这人未来肯定能继承家业,态度却不够从容,这是利瑟尔对他的第一印象。他够沉着,却不晓得是没有自信,还是心中藏着什麽焦虑。看得出他身为嫡长子的责任感,这种态度应该不是因为不愿继承爵位使然。

    “欧洛德阁下,这几位是我自豪的冒险者,这次由我邀请他们参加宴会!”“冒险者……?”既然如此,原因显而易见。利瑟尔了然于心,独自点点头。一切说不上如他所料,反而有一些出乎意料的部分。

    “劫尔,原来你是老麽呀?看你这麽会照顾人,我还满意外的。”“我们几乎没扯上关系,也无所谓排行吧。”“啊?啥?你们在讲什麽啊?是说老麽……噗……!”跟不上话题的伊雷文边笑边问。他现在的笑点极低,动不动就发作,什麽话都可以戳中他的笑穴。

    不过劫尔整把抓住了他像蛇一样摆动的长发,他立刻闭上嘴。劫尔说到真的会做到。

    “你什麽时候注意到的?”劫尔问。

    “最近才开始确信,从你拒绝参加宴会的时候开始。”不论是嫌麻烦还是其他原因,劫尔鲜少主动拒绝提议。平时,他总是把事情全部丢给利瑟尔决定,一种“想怎样随你高兴”的态度。这次劫尔却不愿出席,利瑟尔只想得到一个可能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