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讨厌……”“利瑟尔大人?”利瑟尔忍不住喃喃说道,这时后面忽然有人叫他。

    他悠然回头看去,一身全白的军服映入眼帘,证明这位军人效忠的对象并非国家,而是公爵家。他们是“逆鳞都市”真正的守护者,不过现在在前线作战的是国家的正规军队,身为私兵的他们则在正规军队的后方待命。

    “没什麽。”“这样啊。”虽然这麽说,但他从利瑟尔还更小的时候就一直陪在他身侧,一定已经看穿了一切。看见那道守护自己的柔和笑脸,利瑟尔的脸上也恢复了笑容。

    “对了,先前您说很好吃的那家面包工坊的老婆婆,说要把这个送给您。是刚出炉的哦。”“哇,我好高兴!”军人递出一个篮子,闻到篮中飘出的面包香,利瑟尔绽开笑容伸手去拿。

    面包多得利瑟尔一个人吃不完,反正週遭只有自己人,身穿白军服的青年也拿起面包放进自己嘴裡。

    “流程你们都知道了吧?”听见利瑟尔忽然这麽说,青年也点点头。

    “当然,我们会全力守护利瑟尔大人。”“谢谢你,但我说的不是这个。”“啊,您是说昨晚的……”前往佣兵团据点的时候,这位青年也是与利瑟尔同行的其中一人。事态发展他全都知情,也知道利瑟尔做出了这种可说是背叛母国的决定。包括他打算利用受僱于敌方的佣兵团,排除我方军队其中一位高层的事情,青年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可以尽早消除您的忧患就太好了。”但是身穿白军服的他们对公爵家宣示效忠,绝不会反对这项决定。看见青年露出高兴的笑容,利瑟尔也粲然一笑。

    “『死神』出现了!”“……我不喜欢那个绰号。”自己也变有名了嘛,少年边将剑刃刺进敌人的心脏边想,鲜血缠在他抽出的剑上。也不晓得是谁先起的头,说他剑尖引出血液的模样,彷彿从体内抽出了魂魄。

    “集中单点突破,别走散啦!”团长一声吆喝,所有人高声呼应,佣兵团冲进敌兵之间。

    他们的行动果断迅速,爆发性的破坏力完全不将敌方的守备放在眼裡,一路突破敌阵冲向目的地。

    他们的目标是副指挥官,是在士兵的队列正中央,骑在马背上的男人。

    “左边有敌军打算绕进来!往右边脱身!”“哎呀,话说敌军的动向还真的跟那个小少爷说的一样啊!”在状况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佣兵团却完全按照原先的计划行动。

    『他喜欢按照战略行动,动向都有迹可循,容易预测,但不容易突破。』『不过以你们的破坏力,可以抵达阵型中心没有问题。』指挥军队行动的时间点、下达的指令,全部都和那孩子说的一模一样。目标已经逃不过这一劫了,打从与那孩子为敌的瞬间开始,他的人生已是一盘死棋。

    少年偶然抬头仰望逐渐接近的城牆,在成排架着弓箭的士兵当中,他找到那个娇小的人影,在耀眼的日光下眯起眼仔细一看。

    “他在吃什麽啊……”那孩子正嚼着圆面包。

    “敌方的防御阵线崩溃啦!咱们跟着金主的士兵冲进去,溷在裡面击杀目标!”少年听着团长的怒吼,将挡在眼前的士兵斩倒在地之后,他终于看见了目标。那男人一脸无法置信地向週遭大吼着下令,少年看了微微眯起溷浊的双眼。

    那也算是贵族,真可笑。或许是因为见过了真正的贵族,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小家伙,冲进去!”随着团长一声令下,少年登时停下脚步。

    见他在战场中央像幽鬼一样伫立原地,一双溷浊虚无的眼睛仰望天空,所有敌兵都在一时困惑之下停止了攻击。这一瞬间已经足够,少年的身体虚晃一下,紧接着消失不见。

    “什……!”连一句“什麽”都来不及说完,站在近处的士兵已经丧命。

    那名士兵后方又一人倒下,接着又是另一人——突然丧命的人一个接一个往深处增加,谁也看不清是什麽人引发了这一连串的死亡,战场顿时陷入恐慌。

    他们说,“死神”出现了。

    “小家伙的剑术,我已经比不上啦!”少年听见远处传来团长大笑的声音。他希望团长不要说这种话,自己还没有追上团长,一旦受到他肯定,就不知道该怎麽做才能追上他了。

    “让他做做看副团长啊!”少年听见其中一个佣兵打趣的笑声,在心裡低喃了一句“别说了”。如果自己当上了副团长还是无法并肩站在团长身边,那就一辈子追不上他了。

    『因为你不打算跟他站上对等的地位吧。』“…………说得没错。”其实少年早就注意到了。

    嘴上说想要并肩站在他身边,但同时也想要继续尊敬他、憧憬他,害怕一旦站在同等的位置就会失去这些权利。只是因为现在的距离对于憧憬来说恰到好处,所以他才停在原地裹足不前。

    他害怕追上自己尊敬的团长,担心站在他身边就再也不能依靠他。自己终归是个只会撒娇的小家伙。

    “但那家伙……不一样。”即使没有武力,那孩子还是用上自己拥有的一切迎接挑战。

    少年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空隙反手挥剑,越过对手之后才刺出的剑刃快得目光追不上,又有一名士兵的心脏从后方遭到贯穿,倒落地面。

    这时通往目标的障碍终于全数消失,男人的全貌暴露在他眼前,少年和目标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东西遮挡。看见男人忿忿地望着这裡,少年毫不犹豫地举剑奔跑。

    “小家伙——!”那一瞬间,团长险峻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

    少年滑行般停下脚步,一股恶寒窜上背嵴,他回过头,看见巨大的光弹正朝这裡逼近。那是他们僱主那一国准备的超级魔术,打算将敌军连同友军一并葬送。

    自己所在之处会遭到直击,躲不掉了。幸好团长他们不会有事,这麽一炸目标想必也难逃一死,少年深深呼了一口气,垂下手中的剑。这时,他却听见一道嗓音。

    “覆盖到敌军也没有关系,展开吧。”战场上充满人们临死前的恸哭,那道声音却清楚传入他耳中,清澈得不可思议。

    下一秒,魔力牆覆盖了週遭一带,彷彿守护着战场上的一切。撼动地面的爆炸声紧接着响起,少年不禁皱起脸,尽管在震耳欲聋的爆音中失去方向感,他仍然四下张望,寻找那道带点稚气的声音的主人。

    在魔术的光芒已然消失无踪的天空底下,他找到了俯瞰着这裡的一对紫水晶眼瞳。

    那孩子可以靠着刚才那道魔术杀死目标,而且死因还比佣兵动手来得自然太多了。当然,他这麽做想必也是为了防止自己国家的士兵大量伤亡,但是……

    “没事吧?”那句话确实是朝着少年说的。

    彷彿为朋友打气一样寻常的微笑。少年忘记了当下的状况,露出一点也不适合他的笑容跨出步伐,那双溷浊的眼中点起了光芒,牢牢锁定目标。

    “没有大碍!全军,重整态势!”目标以为那是对自己说的话,朝着城牆上方高声喊道,接着向週遭的士兵发下指令。少年走在乱了队形的士兵之间,咚地朝地面一蹬。

    “向那种不懂传统为何物的小国,宣示吾等的权威!”“……你惹到的不是小国吧。”他举剑朝着骑在马背上高声呐喊的男人刺去,连着铠甲贯穿了他的心脏。

    佣兵们绕过森林,发现了企图从背后进攻的伏兵,于是拔剑砍杀那些行进中的敌军。

    “话说回来,像队长你们这些在佣兵团待很久的人啊,不是都叫宰相大人『小少爷』吗,这样跟他讲话没问题喔?”“没问题啦…………”“还有啊,队长,你跟宰相大人讲话为什麽有时候会用敬语啊?”“……因为我心情好,你吵死了。”假装忽然想起这件事似地用敬语跟他讲话的时候,利瑟尔那种有点不满的表情真是一绝,但男人可不打算告诉他。伏兵很快就解决了,男人把依旧说个没完的下属扔在一边。

    刚才回想到哪裡了?对了,那之后在利瑟尔的安排下,佣兵团迅速撤出了早已深入过头的前线。后来他们也一如往常在战场上大闹了一番,拿了僱主和利瑟尔双方的酬金就离开了战线。

    僱主虽然颇有微词,但他们并没有违背契约,对方也知道佣兵的作风就是如此,并未多加刁难。考量到当时的战况,也可能只是僱主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而已。

    “…………跟团长会合。”“知道啦。”之后又经过几次邂逅,他和利瑟尔渐渐熟稔起来。好像被那个人的冷静感染一样,男人丧失理性的激动也沉潜了不少。不过到了最近,这种情形又稍微增加了。

    所以,你快点回来啊。男人勉强维持住差点又要再次消散的理性。

    “团长他们也在找你啊…………”曾经被叫做小家伙的男人睁着一双溷浊的眼睛喃喃说道,挥去缠裹在剑上的魂魄渣滓。

    “那时候还年轻,也做了不少离谱的事情呢。”“很难想像你会做出什麽离谱的事。”“我的运气不错。”利瑟尔笑着说道。听起来是个不太可爱的小孩,劫尔叹了口气这麽想,没考虑到自己有没有资格批评。利瑟尔偶尔随口提及的往事即使与他敬爱的国王无关,也常常出现有点危险的内容。尤其是要求某佣兵团协助的事更是如此,劫尔听了都忍不住佩服地想,那些粗暴鲁莽的家伙竟然愿意答应眼前这位沉稳男子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