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边同样吃着花瓣的伊雷文毫不保留地皱着脸,看来他虽然不讨厌甜食,但这花瓣不合他胃口。老板见状笑了,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想必打从一开始就明白男生难以理解这种东西的美好了。

    “哎,我说小哥呀。”女子忽然看向利瑟尔,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探出身子压低声音说。

    她深邃的乳沟随着动作露了出来,伊雷文光明正大盯着勐瞧,被利瑟尔不着痕迹地扯着他的头发制止了。

    “你是不是哪裡来的王子啊?”“怎麽可能呢。我看起来像吗?”“像呀,就像从故事裡头跑出来的王子一样!比起我们那个年纪老大不小还是一样淘气的亲王殿下还要像太多了。”看见利瑟尔有趣的笑容,她想必察觉他真的不是王子。真可惜,女子耸耸肩缩回上半身。

    虽然她这麽形容王族,但有点不客气的态度是亲暱的证明。女子的语调中听得出确切无疑的敬意,看来这个国家的王族相当受人民爱戴。利瑟尔边想边问她:“淘气指的是?”“我们的王族人数很多,其中有位亲王殿下特别有行动力,有时候还会到市场这种地方露脸呢!”女子兴高采烈地这麽说,利瑟尔听了忽然想起一个人。

    建国庆典的时候,站在高台上开心挥着手,就这麽抱着对利瑟尔的严重误会离开了的那位阿斯塔尼亚王族。他的年纪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岁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也相当豪放,不拘泥成规。

    但听说阿斯塔尼亚王族兄弟人数众多,女子说的也很可能是不同人,因此利瑟尔没再多想。

    “是喔,说不定我们走一走就会遇到那家伙喔?”“不知道耶,我记得他现在好像不在国内……”“她说遇不到欸,队长,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不会,现在还好。”利瑟尔露出不以为意的微笑这麽说,看起来没有兴趣,伊雷文凝神盯着他瞧。“现在”这个词令人在意,不过假如有必要知道,利瑟尔会告诉他;既然利瑟尔没说,就代表他不知道也没关系。

    也可能利瑟尔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毕竟他总是透过话语引出週遭的反应,借此看透旁人真正的想法。这不过是劫尔口中的职业病而已,在意这些也没意义。

    “嗯,好喔!”伊雷文拨开晃动的马尾,从老板请他们试吃的小碟子上捏起糖渍花瓣,一片两片接连抛进口中。

    “说起阿斯塔尼亚的王族,现在一共有十八个人,没错吧?”“嗯,这个嘛……前任国王、现任国王,加上国王陛下的十一个兄弟,再加上那些兄弟们的五个孩子,应该没错?”换言之,前任国王膝下总共有十二个孩子和五个孙子。

    不过,听说前任国王现在并不在国内。阿斯塔尼亚的民族性自由奔放,王族也大多如此,前任国王移交王位后,没多久就跑到远方气候宜人的岛屿上,开始享受悠然自得的隐居生活了。

    “现在的国王陛下是所有兄弟当中排行最大的,年纪应该是叁十五岁。”“王位不是以排行决定的吧?”“没有错。”女子毫不保留地点头,看来国王是相当优秀的人物。

    实际上,背地裡也有绘声绘影的传闻,说那位国王是“独自负责为自由奔放的兄弟们善后的辛苦人”。

    “有那麽多兄弟,不会处不好喔?国王应该让我当才对,之类的。”“不会耶,听说兄弟们一致推举现在的陛下登基呢。”这是把所有苦差事都丢给他的意思吗?传闻的真实性增加了。

    不过,既然国王能力优秀,那应该没关系吧。看来那位国王拥有阿斯塔尼亚罕见的特质……利瑟尔他们这麽聊着,老板将手肘撑在摊子上托着腮帮子,望着这一幕,眼神看起来非常愉快。

    “大概是因为这样,我觉得小哥你看起来特别有王子气质呢。”“你说是『故事裡』的王子,听了心情有点复杂。”“哎呀,这是称赞的意思啦。在这个国家没什麽机会看到像你气质这麽高雅的人,年轻女孩子说不定会用憧憬的眼神看你呢!”嘴这麽甜,不愧是生意人,利瑟尔面露苦笑。

    她都说成这样了,还告诉他们情报,总不能什麽都不买就这麽离开。利瑟尔指向摊子上最小的瓶子,女子便笑吟吟地报上价钱。

    真会做生意,利瑟尔佩服地给了她一枚银币,道谢之后再度往港口迈开脚步。

    “队长,那瓶花瓣你要怎麽办啊,要吃吗?”“不知道耶。”味道完全可以接受,吃掉也很好。利瑟尔将手上的瓶子收进腰包。

    二人就这麽逛着摊位,往港口走了一会儿,海潮的香气越来越浓了。

    来到港口一看,今天的渔获成排摆在摊子上,四处可听见豪迈的喊声,是座嘈杂又热闹的市场,拥有不同于商业国的另一种活力。

    “不久前有魔物出没,这裡还是很热闹呢。”“因为虽然说是魔物,也只是能吃和不能吃的差别而已嘛。”喏,伊雷文指向市场中央。

    那裡吊着一条巨大的鱼类魔物,长相凶勐狰狞,浑身的尖角和棘刺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跟主妇在家烹调的那种鱼完全不同。能把这种魔物当作食材处置,早上究竟还有什麽必要惊慌?

    利瑟尔由衷感到不可思议地望着那条大鱼。不过实际上,要抓到一条这种鱼类魔物必须靠数十人合力才能办到。设下陷阱之后,花费数天的时间也不一定能捕到一隻,相当看运气。再加上味道尝起来也一级棒,这种鱼的价格因此居高不下。

    “我们先前在迷宫看过那种魔物吧?”“喔,你说那个像浮岛的迷宫喔?对啊。”“假如把它抓来卖,说不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呢。”利瑟尔他们这段话把打倒魔物说成了理所当然的前提。看见鱼类魔物,当务之急应该是避免战斗才对,但没有人能吐槽他们。

    毕竟劫尔和伊雷文真的泡在高度及腰的水中把鱼类魔物打倒了,不仅没避开战斗,反而还在魔物无人能敌的水中战中打赢它。利瑟尔虽然没下水,不过也曾经在地面上用魔铳打倒鱼类魔物。

    “它们游来游去很难击中,的确是棘手的强敌。”“它不攻过来我们就没办法主动出击,说起来也是很麻烦啦。”对话内容微妙地偏离了常人认知,不过二人毫不介意地往前走。

    市场上偶尔也看得见冒险者的身影,应该是接受了渔夫和船员的委託吧。冒险者出现在这裡明明不稀奇,但每一次有人跟利瑟尔他们擦肩而过都会多看一眼,肯定是没有人把他们当作冒险者的关系。

    这和有没有穿戴装备无关,而是因为他们两人都带有异于常人的气场,众人的目光因此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你们就是一刀的队友喔?”正因如此,难免引来麻烦人物。

    那是五个年轻冒险者的队伍,他们挡在利瑟尔和伊雷文面前,秤斤论两似地打量着他们两人。

    “啊,队长,你看那个,跳得好用力喔。”“真的耶,一直跳。”但是被搭话的二人顾着看吊在那裡的大鱼用力摇尾巴,没有注意到那些冒险者。那尾大鱼的头部被吊着固定,只有尾巴左右用力摇摆,模样看起来非常适合啪搭啪搭的效果音。真是看见好东西了,二人兀自点头。

    “劫尔也该来看看这个才对。”“大哥缺席的时机真的有点不凑巧欸。”利瑟尔他们仍然没注意到发生了什麽事,准备就这麽走过去。事态发展出乎意料,那群冒险者僵在原地,直到这时才忽然回过神来。其中一名冒险者额角浮现青筋,伸手想拉住利瑟尔。

    “呃啊……!”但那隻粗暴的手在即将抓住利瑟尔手臂的瞬间停了下来。

    “啊……果然没有大哥那种力气就捏不碎啊。”彷彿听得见骨头被掐紧的吱嘎声。

    冒险者使劲抽回自己眼看就要被折断的手腕,伊雷文在他用力之前忽地放开手,害得冒险者踉跄了好几步。他踩了几下才站稳,恶狠狠瞪向眼前一头红发的家伙。

    “杂鱼。”伊雷文习以为常地露出讪笑,嗜虐的笑容使得朝气蓬勃的空间一口气笼罩一股难以捉摸的氛围。一阵战栗窜过週遭人们的背嵴,众人察觉异状纷纷看了过来。

    冒险者们在这种状况下神情有点动摇,利瑟尔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径自露出微笑。

    “做得太过火我们会很难在这裡待下去的。”“这样已经很温柔了啦。你看,他的手还连在手臂上欸。”伊雷文摆摆手这麽说。确实如此,以他的标准来说算是手下留情了。

    这时候,利瑟尔才首度看向那群冒险者。他们刚才提起一刀的名号,又是年轻男子,成为冒险者应该还没过几年。在他们跨入这一行的时候,“最强冒险者”的传闻已经广为流传。

    现在,一刀来到了阿斯塔尼亚,他们亲眼见到他本人,了解到一刀那些为数众多的传说都是千真万确。

    “劫尔也真受欢迎。”“嗯,大哥是名人嘛,在冒险者圈子裡。”他们在王都也曾经因此遭人纠缠,在这裡也一样。

    动机大都是出于对一刀的嫉妒或憧憬,这次是后者吧。正因为崇拜独来独往的一刀,所以才对他身边的两人看不顺眼。

    看见利瑟尔和伊雷文悠哉交谈,被搁在一旁的冒险者们不快地扭曲了表情。

    “我劝你是不要带着一刀到处炫耀啦,砸钱请了一刀就自以为当上冒险者了,难看。”“嗯,因为我是『冒牌冒险者』嘛。”“噗……”听见利瑟尔喃喃这麽说,伊雷文喷笑出声。

    但是……利瑟尔稍微闹起别扭来。那些冒险者心目中的一刀,一定就像故事中的英雄一样高洁吧。

    真希望他们不要拿那点程度的人物来比喻劫尔。

    该怎麽办呢?利瑟尔保持一贯的沉稳态度,接着看向持续挡在他们面前的那些冒险者。

    “我看起来就那麽有钱吗?”“──你耍我们啊,臭小子!”利瑟尔知道这麽问会刺激对方,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