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持有的金币、银币数量,劫尔和伊雷文都比他有钱。这个话题没有人提过,所以这只是利瑟尔的猜测,但大概不会错。

    尽管如此,最常被当作有钱人看待的却是利瑟尔,在当事人看来实在不可思议。

    “(这说不定是一种赞美?)”利瑟尔这麽想道,伊雷文在一旁愉快地观望,心想队长大概又在想些偏离常识的事情了。

    “敢瞧不起我们,你一定做好觉悟了吧!”“这裡没有一刀可以让你靠啦!”听见冒险者高声叫骂,人群逐渐往利瑟尔他们週遭聚集过来。

    五个典型冒险者打扮的人,和两个气质不同于常人的人对峙,这光景勾起了许多人的兴趣。阿斯塔尼亚的人们只要能炒热气氛,对什麽事情都兴致勃勃,因此看了甚至开心地交头接耳:“什麽,要打架了吗?”但这种对手打起来对伊雷文而言太过无趣,利瑟尔也想看那条奋力弹跳的大鱼,那还是尽早解决好了。伊雷文想着,微微扬起下颔,以睥睨的眼光看着那些冒险者。

    “你们脑袋也太简单了吧,先去死一遍再来啦,杂鱼。”“哈,这条被钱收买的死狗不知道在吠什麽欸。”听见这句话,利瑟尔他们忽地对望一眼。

    隔了几秒,他们不约而同露出笑容,盯着那群冒险者瞧。

    “那又怎样?”“啊?”利瑟尔举止沉稳,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冒险者,此刻却从他口中说出这种挑衅的话,冒险者们讶异地皱起眉头。

    “我在问你们,就算我砸钱让劫尔听命,那又有什麽不对?”紫水晶般的眼瞳悠然眯起,这副神情配上傲慢的话语使得那些男子哑口无言。

    眼前的男子现在完全褪去了冒险者的外皮,成了如假包换的贵族。傲慢又蛮横,高压的态度,蔑视的眼神,认为全世界服从自己都是理所当然,神态依然沉稳,却目中无人。

    但由于那身高洁的气质,利瑟尔看起来并不卑鄙,旁人看了甚至觉得他是理当摆出傲慢架子的人。

    “你们连我的狗都打不过,还敢跟我提意见?”利瑟尔缓缓抬手,指背滑过伊雷文的下颚。

    伊雷文毫不抵抗地接受那隻手的抚触,同时双眼散发杀气,弯成两道月牙。他咧嘴一笑,露出毒牙,颤动喉头“汪”了一声,利瑟尔的指尖便褒奖似地掠过他颊边,然后才抽手。

    “终于露出本性了……这个只会用钱使唤人的家伙!”“财力也是一种实力呀?穷人的酸葡萄心态看起来真是滑稽。”利瑟尔将手指轻握成拳抵在嘴边,偏了偏头露出微笑。

    插图125假如这裡是王都,週遭是王都公会的冒险者──不只是冒险者,凡是熟悉利瑟尔他们的居民,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心想“不会吧”,在心中大声呐喊:『他完全扮成贵族了……!!』接着,他们会发自内心同情被利瑟尔玩弄的那一方,然后采取旁观态势。

    但这裡不是王都,週遭人们也还没有习惯利瑟尔他们的存在。每一次擦肩而过,居民都好奇地想“他们不知道是什麽人”,结果竟然是冒险者;而且这位冒险者还突然散发出上位者的气场,沉稳的态度却没有改变。

    捉摸不定的印象教人溷乱,但同时也不禁感到亢奋。超脱日常的空间突然在面前展开,众人难以移开目光,兴奋地交头接耳。看来观众们乐在其中,太好了,利瑟尔笑着想道。

    “我没有那个閒工夫听你们抱怨。你们想说什麽?要我放劫尔自由?还是要我别再当冒险者?”“这……”“就姑且听你们说说看吧。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告诉你们……”利瑟尔像要打断对方的话似地,竖起一根手指触碰嘴唇,缓缓加深笑意。

    “我是绝对不会照做的。”在这种奇耻大辱之下,冒险者们的理智“噗滋”一声绷断,他们伸手探向剑柄。

    这时伊雷文已经将利瑟尔挡在身后,扬起嘲弄的笑容往前一跃。

    十分钟后。

    “为什麽!你们就是不能安分一点!”纳赫斯双手扠腰,站在利瑟尔和伊雷文面前对他们训话。

    两人并排坐在附近摊位低矮的椅子上,乖乖听纳赫斯训话……不,只是乖乖坐在那裡而已,他们没什麽在反省。

    “这次我们是遭人纠缠的一方……”“那为什麽要跟他们起簦 薄拔抑皇窍胨担孟窈芎猛妗!薄澳忝蔷褪钦庋疾换嵝男榈模〔灰涣场何矣置淮怼坏谋砬椋 蹦珊账刮谗峄嵩谡庋e?只是单纯的巧合而已。今天早上魔物在港口出没的时候,由魔鸟骑兵团出动驱除,纳赫斯只是到港口处理善后事宜,确认受害状况,顺便看看有没有什麽令人不安的事情。

    但他来到港口,却看见伊雷文把那些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冒险者堆在一起大肆嘲笑,还有完全扮成黑心贵族的利瑟尔,看得纳赫斯差点从魔鸟背上滑下去。

    阿斯塔尼亚的冒险者公会独立色彩浓厚,除非有重大理由,否则国家不会干预冒险者之间的纠纷。

    但纳赫斯发自内心相信,忍不住冲过去处理的自己并没有错。

    “啊,队长你看,那条鱼没力了。”“所以我才说没有閒工夫呀。副队长先生也是,如果你早点来就能看到了呢。”“而且还完全没在反省!虽然我早就料到了!”那条大鱼刚才还精神抖擞地摆着尾巴,现在已经静静吊在原地动也不动。

    为什麽那麽在意那条鱼?纳赫斯看见利瑟尔他们惋惜的反应这麽想道,为了自己心灵的平静,他朝着亲爱的搭档伸出手,魔鸟胸前柔软的羽毛能安定他的心神。

    “吃点甜的有助于安定情绪哦,这个送给你。”“哦,是糖渍花啊,我就收下了,感谢。我的搭档也爱吃这个,有时候……不对啊!但这个我会收下的!”刚才还在旁观这场骚动的人们,看着他们叁人心想:真搞不懂发生了什麽事。

    傲慢的贵族恢复成态度沉稳、气质高雅的男子;用全身诉说着只亲近唯一一人的兽人无趣地打着呵欠;国家引以为傲的魔鸟骑兵团副队长,正在对他们两人说教。

    不过听他们的对话也能略知一二,这只是沉稳男子那一方在闹着玩而已。而且既然跟骑兵团的人认识,他们应该不是什麽坏人。

    这些新来的人还真奇妙。围观的路人怀着一点还没消散的亢奋各自散去,同时偏着头纳闷:刚才说他们是冒险者,这是真的吗?

    “本来你这样擅自冒充贵族,弄个不好是会遭到严惩的啊!”“真是的,我从来没主动说过自己是贵族呀。”“受害情形明显是对方比较严重,要是被公会刁难你要怎麽办!”“所以我才聚集了週遭的人群作证,证明是对方先找我们麻烦的呀。”为什麽他想得那麽周到,遭人纠缠的时候却没有办法直接忽视?

    当然是因为他们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却没有这麽做啊。本人都毫不掩饰地说出“好像很好玩”这种话了,纳赫斯决定全盘放弃。他发自内心担忧,我国的冒险者公会真的有办法应付眼前这两人,还有那个目前不在现场的人吗?

    “……拜託你们,不要闹出影响国家的重大问题啊。”“欸队长,那不是渔夫锅吗?”“咦,哪个?”“你们为什麽就这麽我行我素!听到了要回答啊!”事后,纳赫斯虽然嘴上这麽说,还是带他们逛了港口,还告诉他们早上魔物袭击的状况,非常照顾他们……就算那是为了监视,以免利瑟尔他们再引发什麽问题也一样。

    西翠真是介绍了一个不错的人,利瑟尔这麽想道,带着温煦的微笑在港口观光。

    “啊,劫尔,你回来了。”“嗯。港口怎麽样?”“有人帮我们做详细导览,非常清楚易懂哦。”“那太好了。”

    第六卷 75 利瑟尔一行人接了c阶委託【我想畅饮“酒涌树木”的酒】。酒涌树木只生长在森林中的部分地区,

    在丛林中漫步寻找一番之后他们顺利完成委託,现在正走在阿斯塔尼亚的街道上。

    酒涌树木的树汁可以当酒饮用,由于每一次只能采得一点点,因而被喻为稀有的名酒。劫尔和伊雷文也没错过这个机会,趁机留了自己要喝的份。今晚就来喝吧,听见他们俩这麽聊着,利瑟尔也点点头,如果他们满足就太好了。

    “这麽说来,最近大门的守卫也比较少对着我们点头了呢。”“他们之前老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嘛。”伊雷文说。

    刚来到阿斯塔尼亚的时候,纳赫斯曾经把利瑟尔他们的特征告诉守卫,这些描述又随着守卫轮班的顺序,由一个人传给下一个人。

    纳赫斯这麽做只是出于纯粹的好意,对利瑟尔他们来说也方便不少。但这段日子初次见面的士兵一看到他们,老是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令人看了心情相当复杂。

    “我们到那裡逛逛。”“好的。”劫尔忽然拐进一间酒铺,应该是只喝酒涌树木的酒还不够吧。

    这也不奇怪,利瑟尔点点头。劫尔一个人喝的时候能慢慢品尝酒香,但伊雷文就连度数高的酒都会拿起来勐灌。既然跟伊雷文对饮,饮酒步调自然也会加快。

    “大哥太内行啦──我要这个,还有这个和这个。”“不要全都选这麽甜的。”“又没有你说的那麽甜,而且酒带点甜味你也喝嘛。还有……”二人接连拿起中意的酒,利瑟尔站在他们身后,独自打量架上成排的酒瓶。

    酒名、名称由来,有些就连材料和酿制方法他都知道,就只有味道无从得知。在贵族社会当中,无法喝酒在各种场合相当辛苦,总不能每一次都动辄失忆,如果这件事可能成为弱点,也不能让週遭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