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爷爷的眼睛有些酸酸的,强忍住哽咽,睁着朦胧泪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儿,孙儿自从徐家落难之后,被他这老不死的拖累着,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也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眼见着一日瘦过一日,古瘦嶙峋地,他确实不忍心,

    他咬咬牙,“那……老朽就自私这一回,厚颜在姑娘这儿寻一个庇护之所,若有一日,云鹤楼真的找上门来,姑娘也不必客气,只管将咱们祖孙二 人推出去就好。”

    “您放心,不必想那么多,好好待在店里就是,”方知鱼道,“总不至于一直让云鹤楼那般嚣张下去。”

    徐子彦自然也听出了二人话中之意,他受惯了白眼,竟一时之间不敢相信方知鱼释放出来的善意,昂头看向徐家爷爷,轻轻喊了一声“爷爷”。

    “子彦,”徐家爷爷喊了一声徐子彦,用手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背,道,“还不快谢谢方姑娘。”

    徐子彦被徐家爷爷那么一推,脑子里还是懵的,下意识地便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响头,道,“谢谢方姑娘,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方知鱼慌忙蹲下身子,将徐子彦给扶了起来,又是好一番商量,在徐家祖孙的强烈要求下,安排徐家爷爷在病好后一道儿在后厨帮工,徐子彦年轻些,一边跟着徐家爷爷学习厨艺,一边在前面跟着跑堂。

    “方姑娘大恩,老朽无以为报,便托个大,”徐家爷爷示意了一下徐子彦,道,“今日便下厨给几位做一次松鼠鳜鱼,也让方姑娘看看,咱们徐家这松鼠鳜鱼方子的珍贵之处。”

    徐家爷爷在询问过方知鱼之后,借用了方氏食肆的大厨房。

    松鼠鳜鱼是姑苏那儿的一道特色菜,在方知鱼穿越之前便已经久负盛誉。

    徐家爷爷进了厨房,那气势瞬间便不一样了,方才还是带着孙儿逃难的老者,眼下便宛如熟练的老手一般,一举一动别外自信,他挑了一条肉质肥美的鳜鱼清洗干净以后,拿起菜刀一刀斩下鱼头,将鱼身清理好以后沿着鱼颈部的位置入刀将脊骨从鱼身当中剥离出来,然后改用斜刀切成花刀。

    他落刀又快又精准,每一刀都恰好留下长度差不多的鱼肉没有切断,若非方知鱼跟随系统学习了许久,几乎都要看不清徐家爷爷的动作,开花刀、腌制、抹上生粉一气呵成。

    这边儿鱼腌制好了,那边儿油锅已经热了,徐家爷爷一只手拎起切好的鳜鱼尾部,用大铁勺舀了热油从尾部往鱼身上浇,鱼肉遇着了热油,发出了“吱吱吱”的声音,待鱼肉差不多定型了以后再将鱼放入油锅之中炸了片刻,直到鱼身变成金黄色以后才将其捞出放入盘中。

    接下来便是调味了,徐家爷爷将提前备好的调味放入加了些热油的油锅之中,放入少量生粉勾出了芡,趁热淋在了先前炸好的鱼身上,这道菜便也就完成了。

    “方姑娘、李大人,还有大家,都来尝尝老朽做的松鼠鳜鱼……”徐家爷爷端起了盘子,宛如一个和蔼慈祥的邻家爷爷,与方才做菜的样子判若两人,“老了……许久不曾动刀了,手生疏了不少……”

    方知鱼看着眼前那盘子上那还冒着热气的松鼠鳜鱼,鱼尾高翘,酷似一只俯首缓步爬行的松鼠,突然便想起来了书上曾经看到的一段对松鼠鳜鱼的评价——头昂尾巴翘,色泽 逗人笑,形态似松鼠,挂卤吱吱叫。

    她迫不及待拿起筷子,想要尝一尝失传已久,连系统都没有成功拿到配方的松鼠鳜鱼。

    刚出锅的松鼠鳜鱼还很烫,但难掩其酸甜可口的味道,鱼肉裹了鸡蛋和生粉,又入了油锅那么一炸,外皮酥酥脆脆的,但里头的鱼肉又嫩得不行,与店里的糖醋灯笼茄子的口感有些相似,可又各有千秋。

    店里其他几人也都纷纷拿起了筷子,品味起徐家爷爷刚做好的美味来。

    那李文涛,一口鲜嫩的鱼肉下了肚,顿时便激动了起来,“那云鹤楼也忒不是东西了点,若非有方姑娘相助,我等怕是没机会尝到这等美味,待此番回去了,在下一定要好好儿地找刑部的同僚唠一唠这云鹤楼,天子脚下竟敢这般无法无天!”

    而自听到徐老爷子的话之后,便一直默默地跟着几人的范凛,自是也尝出了这松鼠鳜鱼的不俗之处,只低头沉思不语,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至于方知鱼,正在被系统耻笑——

    【宿主,看看人家的刀工,再看看你的,靠着系统给你作了弊,怕是也切不出人家这样的花刀吧?你不觉得丢脸吗?】

    「人家是几十年的老师父,我不过刚入门的小学徒,有什么好丢脸的?」

    【……】

    【行,不愧是我选定的宿主,脸皮够厚……】

    第19章 地归烧羊肉 上【捉虫】 来的都是些什……

    汴京城,宣平侯府。

    沈宝珠坐在云祥雕花梳妆镜前,由着两个小丫鬟为她梳妆。

    “小姐,今日用这个金海棠珠花步摇怎么样,十分衬前几日夫人刚给小姐裁的那件镂金丝海棠纹样的缎裙。”

    沈宝珠瞥了一眼那小丫鬟殷勤递上的步摇,冷哼了一声,“这步摇好似王家小姐也有那么一支,前几日的赏花宴上,她还戴了,你没长眼睛吗?”

    “是是是,是奴婢眼拙了,”那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将手上的那支步摇放了回去,“也就是王家小姐小家子气,咱们小姐平日里戴着顽的玩意儿罢了,还眼巴巴地戴着去赏花宴,真真是小家子气,还是这支鎏金点翠蝴蝶簪衬咱们侯府家的小姐。”

    “嗯,就它吧……”沈宝珠懒洋洋道,“明儿个跟门房说一声,本小姐要去逛一逛,挑些新鲜的玩意儿回来。”

    那丫鬟应了一声,走到沈宝珠身后,为她梳头,然后簪上那鎏金点翠的蝴蝶簪。

    就在这时,又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跪倒在沈宝珠面前,道,“小姐,那日您让奴婢派人去查的,有消息了。”

    沈宝珠的手轻轻拂过妆匣里的各种珠宝首饰,依旧是十分懒散的样子,“说吧,她怎么会跑到汴京来,她想做什么?”

    “方姑娘她……似乎是在郊外开了一家店,名叫方氏食肆,平素里卖些吃食,听住在附近的人说生意十分兴隆。”

    “那一日,方姑娘来汴京似乎是应了人家的邀约,专程去 礼部制作贡品的……”

    “嘶——”沈宝珠怒呵道,“蠢货,下手没轻没重的,你没长脑子吗?!”

    那为沈宝珠梳头的丫鬟连忙跪在沈宝珠面前,求饶道,“小姐息怒,小姐息怒,奴婢不是有意的……”

    沈宝珠却没有理她,反而继续对后来进门的那丫鬟道,“她开店?就凭她?能开出什么店?汴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最具名望的酒楼是云鹤楼,就凭她,也能有人请她去礼部?”

    那丫鬟自然是唯唯诺诺地不敢说话。

    沈宝珠也不需要那丫鬟应声,只睨了那梳头的丫鬟一眼,“你过来把头发梳好,再把本小姐那套红玛瑙头饰拿出来,要一整套的!今儿个本小姐便亲自去看看,就凭她方知鱼那破落户,能翻出什么天!”

    ……

    ……

    方知鱼今日刚忙完,好不容易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便看见了有一个十分眼熟的绛红色轿子,前呼后拥地停在了方氏食肆的大门前。

    那蛟纱的轿帘……那层层叠叠的流苏……那云木做的轿顶,赫然便是那一日她离开宣平侯府时,沈宝珠乘的那一顶。

    果不其然,随着轿子落了地,打扮得十分华丽的沈宝珠从轿子里走出来,那样子,真真是像极了一棵会走动的圣诞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