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沈姑娘,许久不见了,”方知鱼坐在那儿连动都不动,只嘴皮子上招呼着沈宝珠,“今儿个大驾光临小店,想吃点什么?”刚好她冬至的任务还没做完,便又有人上赶着给自己送钱来了。

    “方知鱼,”沈宝珠昂着头打量了一下方氏食肆,桌椅板凳都是原木色的,连个漆都没有上,店里面也狭小得不行,若是平时,她连一步也不会走进这般简陋的店铺。

    可今日,她是特意来找麻烦来的,只要能让方知鱼吃瘪,一雪自己当日的耻辱,那屈尊降贵进一进这破店,倒也无碍。

    沈宝珠丝毫不遮掩着挑剔的目光,“这便是你开的店?”

    “果然,这犄角旮旯里,能开出什么好店,也就是些乡野村夫才会进店消费罢了。”

    “沈姑娘怕是忘了,”方知鱼终于站起身来,走到门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宝珠,“几个月前,你也是这犄角旮旯里的乡野村妇。”

    “方知鱼!”沈宝珠顿时像是被踩着了尾巴一样,怒目而视,自从她回了宣平侯府以后,最不耐烦的就是旁人说自己之前的身世了,那些勋贵家的小姐为什么不愿意搭理她,不就是觉得她乡野村妇,俗不可耐吗?!

    可旁人说也就罢了,她方知鱼凭什么说自己!

    沈宝珠怒极反笑,“你出身在宣平侯府又怎么样?赝品就是赝品,还不是要被打回原形?”

    方知鱼看了看日头,又重新坐回了店里,“沈姑娘若不是来吃饭的,烦请让开些,莫要挡着路,好狗还不挡道呢。”

    “吃,怎么不吃?本小姐今日便是特意来吃饭的,”沈宝珠抬 脚走进店里,指示着丫鬟为自己擦干净凳子,才矜贵地坐了下去,对方知鱼道,“虽然你们这店看起来简陋,想也知道应当不怎么样,但好歹你也在我宣平侯府生活了多年,哪怕回了方家,本小姐也自是要照顾着点你的生意。”

    “便把你们这儿的菜都给本小姐上一份,就算本小姐吃不惯,拿回去给下人们吃,也还算凑合。”

    方知鱼终于挑了挑眉,看向沈宝珠,“你确定?”真的送上门给我宰?

    “当然,”沈宝珠睨了方知鱼一眼,浑像是在嘲笑方知鱼没见过世面一眼,“只有一点,本小姐身子娇贵,吃不来这等乡野粗食,想来方姑娘应当不介意,亲手为我做一顿饭吧?”

    “我做的东西,每一个的价格可要再加五两银子。”

    “方知鱼,你莫不是在坑我!”沈宝珠气得站了起来,但转念一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坐了下来,冷哼一声,咬牙道,“五两便五两,可若是不合胃口,后果……”

    方知鱼看着沈宝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便知道她怕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但银子的诱惑太大了,她还是走进了厨房。

    眼下方二丫出门采买,徐家爷爷还生着病需要徐子彦照顾,方父又回了家,故厨房里只范凛一人,见方知鱼进来了,连忙迎了上去,“方姑娘,那人可是在为难你?为何不让我……”

    “无碍,”方知鱼拿起一块新鲜的羊排,随口吩咐道,“你去帮她把她要的菜做出来。”

    “可方姑娘你不是说……”

    “忽悠忽悠她罢了,谁让她好骗呢?有那个功夫给她做菜,我还不如赶紧把李大人要的地归烧羊肉做出来,他说了一会儿要亲自来取。”

    话罢,方知鱼又找了些当归出来,连同着羊肉一道儿拿进了小厨房。

    地归烧羊肉这道药膳,十分适合体虚之人食用,具有益气补血、温中暖下的功效,但羊肉过膻,药膳的药味又重,综合在一起,那滋味便有些感人了。

    方知鱼先将羊肉洗净,入水煮了片刻,再用秘制的调味料腌制了一段时间,去除了羊肉的膻味,而后又将当归、生地等需要用到的药材提前洗净切成薄片,裹好放入砂锅中,连带着羊肉一道儿放入旺火上头煲着,又按照系统给的配方上面的要求,将所需要的调味在半个时辰之后放入锅中。

    待这些都按照步骤完成后,接下来需要的便是如同松茸炖鸡一样在旁边等着了。

    因为这地归烧羊肉是要送去给李家祖母的药膳,药效十分重要,方知鱼便亲自在旁边候着,时刻准备着调整着火候。

    而大堂里边,沈宝珠面色不虞,但为了一会儿狠狠地嘲讽方知鱼,却还是坐在位置上等着,一面把玩着自己袖口上的流苏,一面对一旁的丫鬟道,“一会儿上菜了,你们都要狠狠地给我下她的脸。”

    “无知村妇开了家店,来的 都是些什么粗鄙之人,也配和本小姐叫板……”

    正说着话,突然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领着个小厮进了店,“方老板,范兄……在下的地归烧羊肉可好了?”

    范凛从厨房探出来个头来,“是李大人呀,地归烧羊肉还要等一会,大人可要先吃点东西?”

    那书生眼睛一亮,“快快快,劳烦范兄先给在下上个松茸炖鸡,还要一份水煮鱼!”

    范凛应了一声便回了厨房,可沈宝珠却看着那刚进来的书生目瞪口呆,她张口,声音有些飘,“你给我仔细地瞧瞧,那是不是李家公子?”

    第20章 地归烧羊肉 中 沈姑娘果然好食量

    松茸炖鸡是早就在瓦罐里煨着的,很快就端了上来,至于那水煮鱼,则需要现做,还需要再等上一会儿。

    范凛先送了一份松茸炖鸡给沈宝珠,然后又上了一份给李文涛。

    沈宝珠压根没把范凛端上来的菜当回事,反而凑到了李文涛旁边,捧出一张笑脸,道,“李公子,好巧。”

    李文涛一双眼睛里只有松茸炖鸡那不起眼的瓦罐,眼见着范凛将它端上了桌,忙用勺子舀了一碗,闻着那浓郁的鸡汤香味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被那刚出炉的鸡汤烫得是龇牙咧嘴地,毫无贵公子的风范。

    虽然很烫,但那味道真真是十分鲜美,不知道炖了多久的鸡肉,入口即化,油而不腻,让人胃口大开,方氏食肆的菜那么多,李文涛尤为欢喜这道松茸炖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在礼部闻着味道饿出了些许执念。

    他又夹起了个松茸,正准备往嘴里送,便听见耳边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方一回头,便见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笑成一朵菊花一般看着他,那模样好不吓人,吓得他刚夹起来的松茸又掉入了碗里,汤汁四溅,令他心痛不已。

    李文涛咳了一声,调整好表情,看向沈宝珠,“你是?”

    沈宝珠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她掐着嗓子道,“小女子姓沈,是宣平侯府家的,上一回赏花宴,李公子天人之姿,小女子见之难忘。”

    “哦……原来是沈姑娘,”李文涛点了点头,又回忆了一会儿,道,“在下委实没有什么印象了,还望姑娘见谅。”

    沈宝珠强笑着,还打算再说点什么,却听得耳边传来“噗嗤”一声,竟是方知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端着盆水煮鱼立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宝珠顿时涨红了脸,正准备出声呵斥方知鱼,却见李文涛突然站起身来,一见着方知鱼便两眼发亮,道,“方姑娘可算是来了,让在下好等,这水煮鱼可是方姑娘亲手做的,上回在下尝了一次,便再也难以忘怀。”

    “对,这是李大人要的水煮鱼,您的地归烧羊肉也已经做好了,待李大人吃完以后便可以拿上。”

    “真真是多谢方姑娘了,在下的祖母 昨日尝了方姑娘的地归烧羊肉以后,不仅面色红润了许多,连食欲都好了不少,”李文涛说起美食来,简直是滔滔不绝,“那地归烧羊肉,在下好不容易在祖母口中抢下来了一碗,那滋味,啧,真真是极好的。”

    “那羊肉绵软,不仅吃不出一点儿羊膻味,还入口即化,更别提那药膳里,一点儿药味也尝不出来,喝上一碗,一觉起来浑身冒汗,在下感觉今日的精神头儿都好了不少……”

    沈宝珠听着二人相谈甚欢,心中可不是滋味了,打断了二人,道,“方姑娘怎么回事,明明是我先来的,怎地偏偏只和李公子一人说话,难道他来便是客,我来却不是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