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爷这话一激,顾南召一阵咳嗽,好大一血块被吐出口。

    朴爷再激:“陛下病倒后,德顺公公连夜来找老道,说是陛下雪天里在太后那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咳!”

    “慕寒思,可是死了?”

    “呕!”

    顾南召吐血的架势太过吓人,公子祁看的直接跳过去揪起朴爷衣襟,大呵:“你这老神棍,你这是在救人还是害人!你现在提起这事做什么。”

    朴爷一记白眼过去“撒手,撒手,放开老道!”

    公子祁不撒,朴爷一恼顺手拿起银针对着他手背来一下。

    “嘶!你这老神棍!”

    “将军,老道想知道,慕寒思可是将军亲手所杀?可是将军算计至死?”

    “噗!”顾南召吐出来的血污由黑浓变的鲜红,“慕城主……是,皆是我算计……”

    “岚伽……不,顾将军,你外祖,不不不,我父亲的死,你无需挂怀,他就是倔脾气,死要面子守着他那所谓的:戚氏不复存在,便以身殉之的荒唐气节。”

    顾南召红着眼笑了:“公子祁诚不欺我,你这嘴是真真不行,让你去游说,被人轰出来都算是好的。”

    朴爷摸上人脉搏,暗暗松口气,淤血总算是吐的七七八八了。“将军这段时间还是好好歇着吧,人生不足百载,你这一病怕是半百都不及。”

    顾南召现下无心管自己病情,开口直问:“陛下,伤势如何?”

    “伤了元气,刚刚好能同你配成对,做那人生不足半百的人。但,将军别往自个身上揽责,文渊一战实在漂亮,现今陛下威名远扬。”

    “陛下天骄之子,早该威名远扬。”

    “嗯哼。”朴爷扶住顾南召的肩,他知依着顾南召的性子是什么事都喜欢往自个身上揽的,开口宽慰:“将军非神,能顾几何?”

    “朴爷说的是,是我思量太多。”

    “嗯哼,”朴爷侧身看着公子祁,又说:“老道呢,准备待会启程去王城,还是青坊的伎生有意思些。”

    “巧了不是。”顾南召收拾好情绪咧嘴笑笑:“公子祁也是要去王城的,刚好两位能结伴同行。”

    “同行倒是无妨。”朴爷去拿来一个小瓷瓶,倒出颗保心丸塞进顾南召嘴里。“只怕将军府容不下公子祁这尊大佛。”

    心结不解,郁结难消。朴爷是要把事,都摊开来说明白说清楚。

    “将军府?”公子祁脾气直,开口便骂:“你啊你,进爵了连个侯府都没有,真是没出息。”

    朴爷笑了,接着上头又说:“将军常住宫中,那将军府不过一摆设,什么什么殿来着,啊对对对南召殿,陛下也住里头。”

    “哈!感情你还是……倒贴的玩意,自小习武都练狗身上去了?你啊你!无礼无教的也就算了,还……那小皇帝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没出息,是真的没出息!”公子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人大骂。“你该是知帝王家视情字为何物,还一股脑贴上去,倾覆所有,你可为你自个想过一分一毫?帝王情水月镜花……”

    顾南召抬眼看着公子祁:“那又如何,我不过是谨遵本心,还请公子祁帮我去王城取一物。”

    洛北就在屋顶上,以他的五感听的格外清楚,屋内人声慢慢消去,他便去向军营,将此事细细报了一遍。

    ……

    朴爷留了药,招招手带着公子祁出来看样子是要去王城了。顾南召倒落的清净,院子里就有水井,现在也是热的时候,他没多想光着膀子打起一桶水就往身上浇。随后钻进屋里,拉着毯子一盖就睡了。

    再醒的时候,屋里烛火已亮。

    “醒了就起来,去用些吃食。”小皇帝靠在窗边,烛火映的他面容忽明忽暗。

    顾南召一激灵,怯声说着:“臣无大碍,我现在好的很,没有乱来,没攻要塞,伤不重,没恋战。”手撑起身子溜下塌,一点点往窗边挪去。“没强攻,五月头就想着回来了,没有不惜命,一路往回赶,死也是死在文渊,绝对不远。”

    “南召军兵符就放在主帐里头,召卿没丢。”

    小皇帝背过身,他心里便咯噔一下,膝盖一软人直直跪了下去低着头。

    “我不是要逃,就是想着先送公子祁去王城,顺道找朴爷。当年太后头疼症发,是我托人举荐朴爷入宫给太后瞧病的,朴爷原为渠匣相丞,是我启蒙恩师,后罢官云游修道,陛下去渠匣时才没见着。”

    “别气,臣没有算计陛下,绝对没有。”

    “嗯……抬头看着我。”

    “好。”他抬起头,人背对着他,他看不见人脸色,只知小皇帝越平静,事越难消。

    “起来。”

    “好。”

    “用膳。”

    “好。”

    顾南召挪去一角腰板僵着坐下,进食都不敢发出声音。

    “用完,陪我出去走走。”

    “好。”顾南召囫囵应付几口就起身要去开门,手直接被人拽住。

    “你,是打算就这样出去?”

    小皇帝的鼻息喷在他肩头有点痒痒的,顾南召低头看了眼自己……“臣去穿衣。”

    “你可是还要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