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召被问的动作一僵,他没有回答,缓了一会后去一旁穿衣,待他收拾好,小皇帝已经出了屋子。

    他跑出去,紧跟在后头。

    “臣好了。”

    “嗯。”

    两人出了花楼,一前一后走着,腰间同心锁齐齐作响,文渊比不上王城那般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矮桩瓦舍,群戏杂耍热闹非凡。茶舍的瓮里煮着茶,茶香从街头飘到巷尾。顾南召一直咧嘴笑着,可他身前的人却是一直闷着脸背手而行。

    顾南召上赶两步要拉人手,人却提快步子与他拉开两步距离。

    “陛……卿儿?”

    “吾君?”

    “秦亦卿!”

    小皇帝步子停下回首说道:“嗯。走,去茶舍坐坐。”

    “好……”

    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茶舍八根立柱承着瓦砖搭的顶,四面窗大开,一座一瓮用于煮茶。说书人立在中央,手持铜铃与木筷,随着所说故事节奏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讲的正是文渊之战。

    顾南召找了个相对僻静的位置请着小皇帝坐下,掰了茶饼,配着料一点点煮着,盛入陶碗中。夜幕映下,陶碗中有了星河。

    好一阵子沉默,终是顾南召先开了口。

    “卿儿,下月就是农期,我想安排军中将士前去开垦些新地,以备不时之需。”

    “嗯。”

    “卿儿,西南那头现在如何。”

    “嗯,按着之前商量的那般,年宴出了不少新秀,配着老官一文一武驻守,户部也开了户籍,田地、居所也是差不多了。”

    “好,此次,连破哲合四城,本是想绕渠匣回来,沿途让公子祁……”

    “你,除了这些事,可有其他要与我说?。”

    “……”

    “罢了。”茶入口是阵阵苦味,“回军营。”

    小皇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弄的顾南召有些紧张,心口闷的慌,他扣住小皇帝的手腕。“一道走,你别气了。”

    “我为何要气?”

    出了茶舍,里头讲的文渊一战还未停,喝彩声不断。顾南召听着笑弯了眼,“卿儿当真是厉害。”

    小皇帝微微颔首指指东边,“行宫修在那头,怕是你再回来,行宫都该修好了。”

    “好。”

    回军营的路不过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很快。小皇帝拉着人直接上了城墙,底下列起队伍。

    顾南召眉头一挑,夜间练兵的话还没问出口,小皇帝突的僵着身子双手交于眉心一拜,对着他行大礼。

    “愿,枕边发丝至雪,共度余生载载。”

    “誓,河山不倾不倒,此情不绝不休。”

    “求,君颔首低眉信,盛吾绵绵情意。”

    “言,吾心灼灼求之,同朝暮风雾时。”

    “奉,庚帖。”

    顾南召瞪着眼睛,小皇帝把玄色庚帖拿出来那一刻,他整个人往后一跌,连滚带爬的跑下城墙。

    嘴里不停喊着:“完了,完了,完了……”

    身后小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大:“万千将士鉴心鉴意,吾今生不负不欺。”

    第72章 冷暖自知

    那逃下城墙的人,脚下一踉跄险些滚下那未走完的数十级台阶,他一屁股坐下来,脑子里嗡嗡乱响,视线变的模糊,他抬手捂住眼睛后仰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将军……”匀舒跑出队伍将他搀扶起。“将军……可还好?”

    “匀舒啊,陛下,陛下他刚刚说的甚?”

    小皇帝追了下来。“你,若是没听清,我大可再说一回,你跑甚。”

    洛北跟着上来,把匀舒扯了去,吩咐着今个主帐那头别去巡视,后让人都散去。

    “我一片真心,在你这就是浩劫不成?。”小皇帝说的很平静,再次把手里的庚帖递出来。“你要是不收,消息传出去我便是元起最大的笑话,你不是说,定会保全我名声的吗?”他嘴角带着些血渍,灼红了顾南召的眼。

    顾南召自个也闷出口血,仰头笑了好一会,去捧起小皇帝的脸,把人嘴角的血渍擦去。“臣,现在不能收。”

    “罢了,罢了……我,累了。”小皇帝这话说的,多少有些丧气的,他肩膀搭拢下,眼睛瞟着渐渐散去的将士。

    “臣送陛下回去。”

    “不必,你,回去好好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