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月一时无语凝噎,哼道:“那也别全都挤这儿来啊,没自己的事干了吗?”

    贺凝闻瞧了一会儿被她们纯真无邪所染也不自觉笑了起来,身侧的绿衫小姑娘看了不觉脸红了一瞬,胆大地问:“诶你叫什么啊?”

    贺凝闻回神,答:“小生姓贺,上凝下闻。请教姑娘名讳。”

    他说得文绉绉,小姑娘却是反应了一会儿,留月不止何时走了回来,道:“她叫江梦,我叫留月。”

    贺凝闻将碗放在一边,拱手道:“多谢留月姑娘搭救。”

    留月笑道:“碰巧啦,我也没出什么力啊,背是那个公子背的,药钱也不是我出的,大夫也是主人找的。”她一一说来,明明是救人一命却如此洒脱不放心上。贺凝闻顿觉她性情超然,笑道:“若非碰见留月姑娘,恐怕也无后续了。”

    这倒是没得反驳,留月呲牙笑了笑没再否认。停了一下她突然又问:“诶你们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贺凝闻见她眼中真挚,犹豫了一下隐瞒些许细节将夜店有人奇袭后又被逼至山谷间不得已遁入水中逃亡一事说来,一路如此复盘才叫惊险,两位姑娘听得也不由心紧了一把。

    “那群黑衣人忒过分了!江湖人真是过得惊心动魄。”留月面露险色,心有余悸地说道。

    贺凝闻心中亦是感叹,面上却是问:“对了,未曾问过姑娘作何营生,贸然救了我等恐遭不测。”那黑衣女子既早有预谋,若是发现他们二人未死恐会报复。

    留月听他问到这里面露骄傲之色:“你不用怕,我家主人厉害得很。”说到最后她一转话锋,“你们若是加入我们也不用怕啦。”

    贺凝闻哑然,不想江梦也是如此,笑嘻嘻地给留月捧场道:“就是,留月姐姐救助过很多像你这样无家可归的人,有主人在都不用怕。”

    贺凝闻心想自己还没到穷途末路,再说就算是自己无所依归时晏却不是如此,尴尬地转了话题:“我见此处皆是姑娘,我恐不好留下。”

    留月又笑:“你怎么跟她们想的一样啊?”

    江梦解释道:“我们白羽也有男的啊,尹大哥就是。当初留月姐姐同我一道将尹大哥救回来的,不过当时舞团里还没有收留男子的先例,我们都怕主人生气不敢上报呢。还是晚行姐姐胆子大,问了主人。主人当时的表情太好笑啦,她很奇怪地反问晚行姐姐‘我是什么被男人情伤过后不能再见男人的人吗?’,晚行姐姐只好说我们都是舞团,从前从未有过男子。主人又说‘是舞团是因为留月第一个来,她喜欢跳舞,问她去罢’,然后尹大哥就留下来啦,我们舞团就有乐师啦!你歇息的便是尹大哥的帐篷啊。”

    第18章

    她这么一通解释倒让贺凝闻了解了不少信息。

    白羽舞团他也曾经耳闻过,就是这几年兴起的一个到处走南闯北的舞团,成员大多为女子。虽然也有人图谋不轨仗势欺人,但其主确实是个不可欺之人,武功亦是叵测。

    传闻这个舞团是以舞团的名义行不轨之事,亦有人打这群姑娘的主意,更甚者传闻白羽舞团不过是个淫窟,里面的小娘子皆是狐狸精化身而成,诸多风言风语不尽数。

    世人常道行得正坐得端,贺凝闻如今一见只觉果然三人成虎,讹传不可尽信。

    他恢复了力气站起身又对留月、江梦一拜:“多谢搭救之恩,来日小生定当结草衔环相报。”他这话便是婉拒留下之意了,留月面露憾色,却也没有多说,带着贺凝闻一同往外去,嘴里嘟喃:“那就得花钱雇几个护卫了吧。”

    说着便走出了帐篷,外面一派热闹场景,多个大小不一的帐篷如结营扎寨,许多姑娘来来往往。

    贺凝闻心下失笑,道:“留月姑娘的主人既超群绝伦,从前亦护得你们一方安定,寻常护卫在她眼里恐怕也不够看。”

    留月张了张嘴,讶然道:“你与主人说的差不多啊,她还说是我多想了。”留月却又踟躇道,“但如今舞团人越来越多了,若真遇到了什么事,主人血肉之躯也会□□乏力啊。”

    贺凝闻想了想,又道:“既然主人家武艺高强,你们何不若同她学武以防身呢?求人不如求己,若是买些护卫也要担心是否内外勾搭,不若靠自己?”

    留月还未说话,江梦噔地跳起,抓着贺凝闻的衣袖喊道:“好啊好啊,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留月拉过江梦,学着先前贺凝闻的动作抱拳道:“多谢贺公子,我会和主人提提的。”

    贺凝闻亦回礼:“我也要向主人家道谢后辞行了。”

    留月拍了拍江梦,放她走了,然后又带着贺凝闻往最中的帐篷走去:“你跟我来。”

    正有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掀开帘幔走出,见着留月便面露笑颜,打招呼道:“留月。”留月面色微红亦回应:“尹大哥。”说罢为二人引见,道:“贺公子,这是我团的琴师,尹萧璧。这位贺公子正要找主人辞行。”

    二人相□□头示意,尹萧璧道:“主人正在里面。”

    不多停留,走进帐中,出人意料的是这位舞团主人的帐篷内部虽有屏风隔了区域外,除了更为宽敞些并不如人所想的豪华奢侈。帐中正坐着一位女子,穿着红袍上绣群芳,内接白衣,简约随意,听见动静她抬起了头,教贺凝闻一眼看清了她的长相。

    看着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神情冷淡却尽态极妍,气质却如濯清涟而不妖,让人瞧见她非但想不出她是位武功高强的上位者,反倒有大隐隐于市之感。一双秀眉斜飞入鬓,叫人惊奇得是她这一双眼竟是如水晶剔透的紫色,教她看上一眼便如妖精临世难以抗拒。

    “主人,这位是我救回来的贺凝闻贺公子,他说要来向你道谢。”留月倒是见怪不怪,先行开口。

    那女子脸色淡淡并无波澜,指了指一个位置,道:“请坐吧。”她一张嘴便如花朵艳丽怡人,芳香淡雅,让人听闻顿觉神清气爽。

    贺凝闻道了声谢便如她所指的位置坐下了,留月还未挪步,女子又问:“留月,有什么事吗?”

    留月也不见外,将贺凝闻所说要女子向她们传授武艺的事说了,最后也提了一句是贺公子所想。

    女子因此多看了贺凝闻一眼,仍是不急不缓地道:“你们想学也可以,只是问清楚了众人意图,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停了停,又道,“学了武,舞也得继续。”

    留月应了声是:“那我这就去与大家说。”

    女子点点头,微微昂首:“去吧。”

    帐内又静了下来,贺凝闻刚要开口,帘幔又被掀开,另一位身着红色的女子牵引着时晏入内,时晏与他交换了一个笑颜而后同样向首座的女子问好:“多谢主人家救助。”

    贺凝闻注意到他双手又将鹿皮手套戴上,心中不由一分失落。

    说罢时晏才抬眼望了眼女子,虽隔了几步,贺凝闻还是看出时晏脸上出现了些许震惊。

    女子同样挥退了舞团姑娘,让时晏入座,她手中正在沏茶,过了几道,道:“救你们的是留月,来找我有什么事?”

    时晏离贺凝闻不远,贺凝闻正巧能看出他神思不定,于是主动向辛夷道:“我等已向留月姑娘道谢,于情于理也当来向主人家辞别。”

    女子沉思了一下,道:“不必那般称呼我,我叫辛夷。”

    贺凝闻拱手道:“辛前辈。”而后谢了几声,此间时晏却是仍一言不发地看着辛夷,辛夷似注意到了却并不在意又似乎亘古不变从未有过情绪波澜。

    一时无言,贺凝闻便想携时晏一同离去,时晏忽而道:“冒犯前辈,敢问前辈是否识得荆芥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