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有一双清莹秀澈的紫色双眸,只是这短短接触中贺凝闻从未见过她脸上有过多余的神情,就仿佛明珠蒙尘一般令人遗憾。

    然而当时晏说出这句话,准确来说是那个名字后辛夷突然有了反应,她的双眼似乎如星光凝聚,灵动了起来,表情也不再如先前一般泰然自若。

    她笑了很短的一声,却是谁人都没错过。

    辛夷放下手中的茶具,站了起身,这才叫人知道她的身形并不娇弱,在女子中也可称作高大了。当她站起身的时候那种来自强者的威压便自然而然不再压抑,她昂首道:“用你们的话说,我跟他可以算是青梅竹马。”只是说罢这一句话后,她脸上的神情又突兀地全然消失,恢复之前那般方寸不乱的神态。

    她看了时晏一眼,往外走去:“有话说就跟我来吧。”

    时晏立即起身,挪移前看了贺凝闻一眼,道:“等我一下。”

    ……

    辛夷一言不发地走至营地之外的一片山丘,俯首又能尽观一切。

    时晏离了她三两步,辛夷先开了口:“你与荆芥什么关系?”

    时晏道:“幼时得见一面,算得上朋友。”

    辛夷听言笑了笑,将幼时二字在口中过了一遍,道:“你知道他的身份,是在试探我?”

    时晏叹了口气,道:“并非如此,只是初见前辈备觉熟悉,这才有此一问。”

    辛夷无谓他真意如何,问:“荆芥最近如何?”

    “并无变化。”时晏道,“我见他时仍脾气很差,不喜与人为伍。”这样的话反倒让辛夷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笑罢才道:“他这个臭脾气真是活该孤独终老。”说罢她霍然转身看着时晏,神色倨傲道,“不过这一点上我与他并无差别,都不愿意与无关紧要的人多有牵扯。”

    这便是告诫之意了,时晏无意多解释,只应声道是。

    “你去吧。”辛夷不再开口,转身驻足风头,时晏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而去。

    时晏一路回走,又遇到先前所见到的诸位姑娘,其中晚行姑娘替他引路到了营帐出口,贺凝闻此时也在等着他。

    他们并肩往外走去,贺凝闻与他同生共死一遭,心中坦然,凝思:“时晏向来行事成竹在胸,见了辛夷如此失态想必与那位荆芥关系不浅。他们要聊的事自然也要紧得很,否则以时晏个性也不会踌躇许久才发问,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多思。”

    转念又想:“昨夜那位黑衣女子又是什么门路的,以如此人力物力针对的是我还是时晏呢?”几步走来二人无言,贺凝闻忽而出声道:“时晏,我欲先回客栈一趟,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们本是为了李兰朝一事才结伴同行,奈何京阜后李兰朝消失不见又遇他事才耽误,若无意外本该早便分道扬镳。但……

    时晏却很快明白过来道:“你担心月前辈,我自然与你前去,也免得那黑衣女子再突然袭来。”

    他既如此说了贺凝闻也免于推辞,只朗声笑道:“走!”

    于是又向人问清了方向往先前的城镇去了。

    ……

    却是不知他们离去后黄昏时分,舞团内生火做饭的时间,一行人骑高头大马风尘仆仆地来到营帐之前,威风凛凛。

    为首的正是黑衣女子,她身旁一位男子过来悄声道:“小姐,紫芝谷最近有人烟的便是此处了。”自昨夜点燃炸药后黑衣女子派人翻查废墟未见尸首,又恐人逃出生机便延着山谷周围搜查起来,此前已经查了三两个有人烟的、或可勘落脚之处都未有线索,这个不起眼的舞团已是最后一个。恐怕那两人已被炸死湖中只是暂未寻着尸体罢了。

    黑衣女子面色凛冽,不应答,吩咐手下道:“搜。”

    当即便一行人浩浩荡荡闯入营帐之中,不分青红皂白翻找起来,姑娘们本就警惕了这不怀好意的一行人,此时更是怨声载道喊叫了起来。

    “你们干嘛?”“放下!”

    “啊!”推搡之间,姑娘更是不敌刀口舔血的人,一下被顶撞在地,眼中怨意明显。

    “江梦!”旁边的姑娘立刻过来扶起了她,口中指责道:“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哼,王法?”黑衣人中似有不屑,抽出随身的刀,晃动了几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你!”江梦更是气急。

    黑衣女子眼见这一番闹剧脸色愈差,只道:“别浪费时间。”

    “是!”黑衣人齐声应道。

    忽而一阵风起,黑衣女子眼皮一跳,破空声乍起,亮刀的黑衣人猛地倒地。

    “谁?”黑衣人群中大吃一惊,纷纷抽刀四顾。

    一阵喧哗声中,忽听空中一个清朗的女声说道:“没有人可以在这里放肆。”

    第19章

    她的声音不大,却传扬在每个人的耳中。但听风声再起,辛夷仍是一身随意的红袍,自山外而来。风穿衣袖竟起呼啸之声,当她落在众人之间,群马嘶鸣,刀声颤颤,一阵威压竟叫马上的黑衣女子呼吸一紧。

    众人中有人拔刀相向,却也有心思不轨之人瞧上旁边手无寸铁的寻常姑娘,只是身影微动,却见辛夷轻轻挥袖,转头一掌已出,当即那人便被打出十五六丈远,再听不见人声。

    竟是死前连一声都发不出了。

    辛夷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她瞧着为首的黑衣女子,只是被这一双紫色的眼睛盯住,黑衣女子已觉气息噎滞,她咬紧牙关,道:“都退下。”只是这一声再无先前威风了。

    那些黑衣人被辛夷一掌骇住,此时尽听首领一声可退自然纷纷退回,只是竟还有人手脚僵住不敢动弹。

    辛夷只冷冷再扫他们,眼中波澜不兴,竟是将这些人视作蝼蚁一般无足轻重,她又看向黑衣女子道:“有什么事吗?”

    黑衣女子翻身下马,来到人前,拱手示好道:“不知阁下昨日至今日可曾见过两位受伤的男子?”

    辛夷只道:“留月。”

    留月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脸上仍有犹豫,团中不少人都见过了时晏与贺凝闻,只是这群人冒犯在先,无仇无怨她也不愿意出卖两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