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雪下得好突然。”祁昭内力不如时晏,但此时撑了伞与他一道走在路上也算赏景。

    时晏瞧了片刻,忽而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身旁祁昭自然也对这味道很是敏感,二人拔腿而去,来到了一处府邸。

    府中横尸遍野,惨不忍睹,祁昭向来与人为善,见此血淋淋的场面顿时心生怒意:“这,这是什么人干的?”

    时晏亦不知越陵之中有如此血案发生,当即与祁昭分头探查。

    墙边门边皆是残忍死尸,有黑衣蒙面者,有锦衣寻常人,最后时晏寻到了院中,血液四溅,连树上白梅都被染上血色。他心中悲怆不已,风雪之中却有一朵梅花吹落,时晏步行至中,瞧见躺在地上的一个人。

    这人生得好看,此时闭着眼便如沉沉睡去一般安详,时晏蹲了下去,祁昭也四周探查一遍来到他的身边。

    时晏伸手拂去他面上的一瓣梅花,却感觉到了手下的温度,忽而笑出了声。

    “这满地惨象你还高兴得起来?”祁昭诧异道。

    “他还活着,这不值得高兴吗?”

    时晏深深望着这张脸,俯下身将他抱了起来。

    往昔不必多回想,时晏又一步跨出,瞧见了隐在山水间的小屋,正莳弄药草的人也抬起了头,乍然怒道:“怎么又是你?怎么又是他?”

    ……

    “你可知天下有多少人想要我死?”

    桌上有两个茶杯,荆芥却只给自己倒了茶。

    时晏答非所问:“你这杀一人救一人的规矩早该改了。”

    “不错…因我而死的人想我死,因我而活的人也想我死。江湖人口口声声义气,他们视我为豺狼虎豹。”荆芥并不在意自己声名狼藉,想他的死的人是江湖人,想要他救命的亦是江湖人。

    “…又求你若渴。”

    荆芥话锋一转:“不过时风如,若是让人知道你有两次,我亲许的救人无需偿命的机会,天下想杀你的人恐怕比我的多。”

    时晏轻笑:“你当明白我最讨厌那个将我名列天下第一剑的胆小鬼,你竟也从外面学来这没意思的爱好。”

    “哼,我只是问问你,你将这活死人肉白骨的大好机会一再拱手让给个陌路人究竟为何?”荆芥饮完茶水,便将茶杯直接叩在桌上,时晏暗叹他这果然吃穿住行花得不是自己的钱便不在意。

    “……”时晏拿起茶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也没那么不熟。”

    “只是熟络?”荆芥盯着他。

    “难不成是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时晏摇了摇头。

    荆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他得赔给你两辈子了。”

    “说的什么话啊……”时晏笑间暗自叹了口气。

    房门忽然打了开,二人望去贺凝闻已经转醒。

    第32章

    这回清醒确与之前强行逼迫自己不同,贺凝闻虽知晓自己身体尚未痊愈,细查之下经脉却已全然康复,剩下的不过是些小伤。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让他不由想到了曾经在贺府死战之后再度从赤月山庄醒来的场面,而后他便听见了门外的谈话声。

    荆芥瞧了他一眼,道:“能走了,那你们俩可以滚了。”

    时晏叹了口气,道:“这都多少日了还在生气?”说罢却是起身走往贺凝闻了,他问,“可有不适?”

    贺凝闻忍不住笑了:“无妨,我此时感觉很轻快。”他走到荆芥身前,拱手道:“多谢救命之恩。”

    细看之下,荆芥面容年轻,不过十六七的容貌,身上穿着随意的叶色短袍。左右无人,使得贺凝闻不得不相信这便是传闻中那位绝谷神医。

    荆芥哼了一声,撑着脸道:“我救了你两次,本来该叫你为我杀两个人。不过你谢时风如去吧,我是与他有约定,并非是真心想救你。”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这个字很衬时晏,贺凝闻不禁而笑而望向时晏,时晏也在打量他的身体状况,最后确认他无碍才与贺凝闻相望而展颜。

    荆芥无趣地伸手向时晏弹了一个气团,确认打到了时晏身上吸引了二人注意才道:“你们要谈天说地可以出去谈,别在这儿碍着我的眼。”

    贺凝闻本要应道,时晏却忽而伸手拉过贺凝闻坐下,边道:“不要在意,他许久未见生人了,根本学不会讲话。”

    荆芥顿时恼羞成怒,一拍石桌,道:“时风如!”

    时晏也不急于一时,给二人倒了茶,荆芥便把茶杯放到壶嘴之下等着时晏给他倒,时晏无可奈何了,倒了又道:“在外面这样可要被人笑。”

    荆芥只自顾自饮了茶水,哼唧道:“我又不出谷。”

    时晏这才转头对贺凝闻道:“他甚少外出,因而言行举止无状,但并非恶意。”

    他这说的是好话,荆芥听得出来,虽很受用,脸上也笑,嘴上却道:“时风如,你这样说是没用的,我只跟你约定过两次,是不可能再给你一次机会的。”

    时晏却笑对贺凝闻道:“听见了吗,你要好好保重。”

    贺凝闻一怔,郑重点了点头:“定不叫你再费心。”

    荆芥放下茶杯盯着他们你来我往,眼珠一转又一转,笑道:“你们俩关系很好噢。”这话惹得时晏骤然移开了目光,贺凝闻却是道:“时兄几次三番救我于危难之中,免我囿于一意孤行。”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忆起那场风雪中的交会,彼时的时晏也是独身一人带着他入了绝谷,以约定换取荆芥救治。

    这一桩一件时晏从未对他提及,如若自己没如此上次一般昏迷至无意识,是否这一次的搭救也会被时晏轻轻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