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离却只是莞尔一笑,道:“不苦……”

    在这里,他能进入颜仓溟的命薄,能看到他所有的经历,亦能做为颜仓溟,去经历一遍他从前所经历的。

    苦的那个人,是他的阿颜。

    “干活了干活了!快!”鬼差的声音响起。

    少年们一哄而散。

    颜仓溟很想走过去,却喉头晦涩,说不出话不说,还怯步不止。

    但很快,他发现了,鬼差们对旬离熟视无睹,不会为难。而路过的每一个人会对他视而不见,而对旬离却是满目敬意。

    旬离起身了,很快,转过了头。

    颜仓溟呼吸都屏息了,满头大汗,心脏的位置蹦跶的太过厉害,让他自己都无法适应。

    可……

    旬离又弯了腰,拿了放在一旁的木棍,双目无神,逐渐的试探着走路。

    心口跳动的位置停了,颜仓溟险些不能呼吸,一个令他恐惧的念头,盘旋在他的脑海,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久久开不了口。

    旬离同他擦肩而过,没有看到他。

    这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唯独旬离不能。

    颜仓溟忍不住伸出手,攥紧了心口,那里密密麻麻的开始泛疼,泛酸,甚是难受。

    他默默的跟在旬离身后,一开始不敢发声,便一直都不敢发声了。

    他看到旬离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一个推车前,挽起了衣袖,开始往推车上徒手搬石头,这里所有人都是这样,做苦力只是家常便饭。

    每日的精神折磨,一次又一次的将生前的痛苦在每个人的面前循环播放,身临其境的去感受人生八苦,这才是十八层地狱的精髓。

    生生世世,带着痛苦,永不得安息,灵魂永远得不到救赎。

    放满一个推车,旬离就上前,将绳子绑在自己的肩头,开始费劲的往前拉。

    颜仓溟几次险些落泪,只能默默的跟在身后,帮上一把。

    旬离却仿佛早就习惯了,轻声笑了笑,说道:“你们不用来帮白叔叔的,白叔叔已经习惯了。”

    颜仓溟还是固执的跟在身后,默默的帮忙推着。

    两人一路沉默。

    很快,旬离已经来来回回的拉了数十次了。

    终于放了工,要去做下一个苦工了。

    颜仓溟清晰的看到,旬离眼中的恐惧一闪而过。

    颜仓溟心下诧异,是什么东西?会让师尊感到害怕?

    正当旬离想要跟着人群往前走的时候,鬼差来了,恭恭敬敬的在旬离面前行了礼,道:“仙尊,今日您便不用去了,还请仙尊回去休息一下,晚些小的来接您去一趟阎王殿。”

    旬离如释重负,可却忍不住有些惭愧的询问:“这……只怕不好……”

    鬼差毕恭毕敬,仿佛早就料到旬离会这般说,只是一句话反驳了回去:“既是鬼,便要遵循冥界规则,阎王就是规则。还请仙尊,莫要让我等为难。”

    果不其然,旬离松了口:“那我回去收拾收拾。”

    鬼差让了路,颜仓溟连忙上前,递上了旬离自制的拐杖。

    “谢谢你了。”旬离对着他一笑。

    颜仓溟心如刀绞。

    那双从前布满星辰的双眸。如今,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什么情绪都没有。

    这双眼,空洞得可怕。

    旬离走了,颜仓溟连忙跟上。

    只见他缓慢的移动着步伐,到了一处木寨,走啊走,走到了最后一间屋子,推开门,走了进去,却并未关门。

    颜仓溟有些犹豫,他生怕,这一切只是个梦。

    “进来吧。”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

    颜仓溟心头一颤,明知旬离看不到,却还是抬手擦擦汗,擦擦血,理了理衣袍,才敢走进去。

    里面很简洁,甚至连床榻都没有,只有一个桌子和四把椅子。在角落里,铺着一层干枯的草。

    他这般疼爱的师尊,日日夜夜可能就生活在这般简陋的环境里。

    颜仓溟眼圈一红,刻意变了音,道:“你一直便生活在这里?”

    弯着腰收拾草的那人停顿了一下,随即回道:“上面的人对我多有眷顾,给了我一个栖身之地,已是万般恩赐。”

    颜仓溟吸吸鼻,再问:“你说的徒儿,你可曾怨过?”

    若非我执迷不悟,非要同你成什么劳什子的婚,你也不会沦落至此。

    师尊,你恨一恨我吧。

    “不怨。”斩钉截铁的两个字,让颜仓溟心口更是酸涩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