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你至此,让你永远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饱受折磨和摧残,你为何不恨?!”颜仓溟这话问得有些偏执。

    旬离还是摇摇头:“不恨,不怨。不是他害我,是我甘愿如此。我唯一所愿,只是他能活着,好好的活着。”

    “砰——”颜仓溟终于忍不住,双膝一软。再次,跪了下去,失声恸哭,嗓音嘶哑,满目悲戚,自责,愧疚和痛苦让他无法抬头直面旬离,开口,便是字字泣血:“师尊,我错了,阿颜错了……师尊……”

    手中的东西就这么掉落在地,旬离整个人如遭雷劈,半响没有反应过来。

    第153章 跟我回去吧,师尊

    “师尊,阿颜错了,阿颜来得太晚……师尊……”

    旬离的魂魄是残缺的,他感受不到什么七情六欲,只能记得他生前所爱之人,他记得,他很爱很爱这个人。

    故而,旬离摸索着转过身,朝着颜仓溟所在的地方过去,嘴里念叨着:“阿颜,别哭……”我感受不到。

    颜仓溟起身,想去握住旬离的手,可却直接穿了过去,他握不住旬离。

    旬离却还在摸索:“你在哪儿,阿颜……”

    在那一瞬间,颜仓溟的心饱受折磨,一路跪一路爬走到这里,虽然满身伤,但是他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苦。

    但心爱之人站在他面前,他却连触碰都触碰不到,他真的痛极了。手伸出又像碰电般缩回,想开口,却怕无力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他万般局促,手足无措到了极致。

    他甚至不知道,除了认错,他还能和旬离说些什么。

    颜仓溟眼眶通红,紧紧咬着牙,努力控制着即将面临崩溃的情绪,在旬离面上浮现焦急之色时,才颤声开口:“师尊,弟子……弟子碰不到你……”

    旬离顿时停住了脚步,抬眸,虽然他看不到颜仓溟,但他能感受到颜仓溟的呼吸,于是微微一笑,有些庆幸:“无妨,只是阿颜,地狱阴气太重,你不该来的。”

    颜仓溟退后两步,跪地,抬眸看向这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嗓音嘶哑:“师尊,很抱歉,让你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跟我回去吧,师尊……”

    旬离叹息两声,想去将人扶起来,可一想要他如今并无实体,还是忍住了。

    “阿颜,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是,为师如是,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如此。人死不能复生,神亦如此。”旬离眼神空洞,情绪递进分明,反而让颜仓溟觉得,这是个陌生的人。

    可真真实实的,他就是旬离,是他的师尊。

    颜仓溟跪在地上,低头,看不清神情,只道了一句:“旬离仙尊从未做过什么坏事,杀万物生灵的那个人是我,若要赎罪,也该是由我来。”

    “师尊走,我留下。”几近一种卑微的姿态,颜仓溟上前两步,即使触碰不到,他还是俯身匍匐在旬离脚下。

    旬离身子微微一僵,空气静默良久,仿佛陷入了一片僵局。

    他所求为何?

    怎么一切都开始反其道而行之?

    阎王站在阎王殿,看着他俩的状况,忍不住撸起袖子默默擦了擦眼泪,嘟囔道:“死心眼!老子五年前就说这狗东西是个死心眼!这兔崽子都追地狱来了,还这么死心眼!这是要掀翻我地狱啊!!”

    “这尊活佛,要真留这里,本王怎么办?本王怎么办?啊?”阎王逐渐暴躁。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有些试探的问了句:“要不……我们帮衬帮衬?”

    这旬离仙尊,当年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让整个三界相安无事,且这些年,来冥界的冤魂也少了很多。

    这等盛况,乃旬离仙尊用性命创下,他们虽阻止不了旬离留在这里,可却可以想办法帮他离开。

    从前世道污浊,黑白难辨。可如今不管天道人间都一片清明,对错早就不是那么重要。

    若说这世间谁人能够配得上这“清白”二字,唯独旬离一人。

    连阎王都判不出任何过错,从神界到妖魔界,但受苦受难的凡间,无一人不敬不尊旬离仙尊。

    这样的人,该生活的地方,是草长莺飞能看得到希望和自由的地方。而不是阴暗潮湿,永不见天日的第十八层地狱。

    阎王挠挠脑袋:“该怎么帮?”

    他想过无数回,想将旬离送回人间,可他虽掌管整个冥界,却管不了旬离,神魂太清白之人,他看一眼都是有罪。

    “给他一双眼睛吧。”

    阎王突然跳了起来:“本王去哪儿挖一双眼睛给他?!”

    黑白无常连连后退:“不是挖,是暂时施法……”

    阎王冷静了下来,冷哼一声:“不他娘的早说!”

    就在旬离思索怎么将颜仓溟劝着离开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模糊的人影。

    而颜仓溟跪在地上,看着地面,也出现了四个字“负荆请罪”。

    颜仓溟根本没有去考虑这四个字的真实性,他年少时,杀的人不计其数,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双手沾了多少鲜血。

    负荆请罪……

    他有罪……

    应该的……

    颜仓溟自嘲一笑,手脚麻利的将衣裳褪下,好在,旬离看不到,他便也无需遮遮掩掩。

    旬离却刚好看得清清楚楚,数不清的刀疤,数不清的伤,手腕处的刀伤更是离谱到了极点,新的伤口都在往外冒着血珠,尤其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