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没力气了,他好累,累到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了。

    就在颜仓溟的手即将垂下去的那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指。

    心脏倏然开始剧烈跳动了一下。

    全身凝固的血液正在缓缓流向全身。

    在他死亡的前一秒,他的神明,又将他从深渊中拽了出来。

    随即,是那人红着眼,颤栗着身子,不停的摇晃着他,嗓音嘶哑得可怕:“阿颜,我来了,我来了,为师错了,我是钟子书,我也是旬离。阿颜,你醒醒……”

    睫毛轻颤,颜仓溟睁开了那双紧闭的双眸,入目,是他心心念念的容颜,此刻正满脸心疼且自责的看着他。

    “师尊……”颜仓溟叫了一声,头上的斗笠就这般掉了下去。

    满头银发倾斜而下。

    钟子书一惊,随即铺天盖地的心疼淹没了他,双手捧着颜仓溟满头的白发,他颤音道:“阿颜,你……”

    他要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钟子书几欲崩溃,即便他咬着牙压抑着情绪,可眼角的泪还是砸落在颜仓溟脸上。

    就那一瞬间,颜仓溟笑了,他仿若获得新生一般,整张脸都洋溢着笑容,他起身,将钟子书搂入怀中。

    搁置在一旁的聚魂灯也重新亮了起来。

    “哭什么?我没事了,师尊别哭。”颜仓溟伸出手指心疼的擦了擦钟子书的眼角。

    可钟子书情绪爆发,完全控制不住。

    他们在尸山血海里相拥,颜仓溟心疼的一遍又一遍的轻吻着他眼角的泪,轻声哄着:“别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了,我没怪你,不哭了好不好?”

    而周围的血腥味和尸体腐败的味道,都让钟子书在此刻崩溃。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他的阿颜了。

    阎王抹了抹眼角的泪,转身离去。

    颜仓溟是心病,根本不需要什么法术的救治,只要那个人来了,自然就枯木逢春,活过来了。

    颜仓溟轻轻叹息了一声,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收了聚魂灯和小木人,脚尖轻点,就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在刚刚那一刻,他是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没想到……

    只要这个人来了,他就还是觉得。

    人间虽苦,但有旬离在,就值得。

    很快,颜仓溟抱着他回了福来客栈。

    刚一落地,钟子书就从他怀里跳了下来,眼睛红红的拉着他坐下:“你刚才好虚弱,我看看。”

    说完,钟子书就蹲在了他面前,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

    钟子书自己可能没有发现,他浑身抖得厉害。

    不仅如此,身上沾了很多鲜血。

    都是刚刚爬乱葬岗的时候沾上的。

    他的阿颜,他不在的日子里,他的阿颜还有多苦多痛啊?

    眼睁睁看着他迎娶别人是一种怎样的体验?怕是剖心之痛吧。

    他低着头,半响都没敢抬起头来。

    颜仓溟弯了弯唇,可眼中却满是心疼。

    师尊最爱干净了,可却为了他宁愿满身污垢。

    这样的师尊,怎能让他不爱?

    直到钟子书感受到颜仓溟平稳的脉搏,整个人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但一抬手,看到他满头白发时,钟子书的心又忍不住泛疼了,眼中雾气氤氲,视线有些模糊。

    那人急了,他问:“怎么了?很难看吗?”

    颜仓溟不想的,只是他后来发现时,就已经是这样了。他无力去改变,那会儿想着,总之都要死了,那青丝成雪,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如今见师尊无措落泪,颜仓溟却觉自己该死。

    “师尊,你若觉得难看,我……”颜仓溟话未说完,钟子书仰头,便封住了他的唇。

    多少年了,颜仓溟沉睡三年,他离世六年。而今第七年,算下来。

    十年了……

    他们相爱缠绵的日子,没超过一年。可他们错过的日子,却有十年之久。

    十年啊!

    熬到,颜仓溟心神俱损,熬到他青丝成雪,熬到他险些命丧黄泉。

    怎会不痛?

    痛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