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钰鹤,既然山上有心仪你的女子,你就理所当然地跟她走啊?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惊艳绝伦的折梅山喻长老了,你何必再这么假惺惺地跟着我?来,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你口口声声仰慕着的师兄,到底是个什么鬼模样!”

    “呵,我老了丑了,修为尽废,双腿残疾,到哪都需要人陪护,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在这娘们唧唧的绣花,就连脾气,都软得像只让人提不起兴趣的小绵羊,杨钰鹤,你确定就喜欢这样的人?”

    屋子里一团狼藉,刺绣和梅花混在一起,血珠滴落其上,像一段落魄的光阴,笼子里一红一黄两只鹦鹉,被吓得瑟缩在一处,平日骚话情话张口就来,今晚却用翅膀掩着头,咕噜咕噜不敢出声。

    杨玄一言不发,轻轻走过去,俯下身,跪倒在凌乱的碎瓷片上,他忍着膝盖处锥心的疼,伸手抱住了眼前人无力的双腿。

    “师兄,那天的谈话我听到了,梦先生说得对,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我没有逼你。”喻清轮目光冰冷。

    杨玄摇摇头,侧脸枕在他瘦弱的膝头,喃喃道:“百年是一辈子,十年也是一辈子,师兄,我已经拥有了你整整十年,今生死而无憾。”

    喻清轮蹙了蹙眉,别过脸啐了一声:“没出息。”

    杨玄不以为意,兀自仰头看着他,忽然嘴角一弯,温温柔柔地笑了:“明日,我们就去北境雪原,以我死,换你生。”

    ……

    一晃眼五年过去,杨玄入魔叛变,早已被昆仑山正法,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失踪多时的梦先生,终于在论剑大会开始的前夕,出现在幽姿峰,并带来了一小罐魔族香草。

    “正道现在对群体纳川非常警惕,昆仑山上到处都是测验的阵法,寻常药引无法混上山去,这是我新研制的药引,名叫无痕,由七种魔草混合而成,与香薰灵草同味,极难察觉,唯一的缺点,就是见效太慢,至少需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渗入人体经络。”

    “喻长老,你想办法带上山,找个由头,让修为较高的正道中人戴在身上,说实话,这事由你来做再合适不过,毕竟,谁会拒绝一个伤病残弱之人的关心呢?”

    ……是啊,他们都是通天彻地的能人,谁会对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起疑心呢?

    昆仑山脚下,万锋剑派第一道防御线,十几个中级弟子守护者入山大阵,丝毫不敢懈怠。

    远远地,一个墨色人影走了过来。

    “喂,你是谁?哪门哪派的?来干什么?现在烽火四起,全山戒严,速速报上名来!”

    “折梅山,喻清轮。”

    “什么?”几个万锋弟子听了,互相看看,满脸莫名,“怎么可能,少骗人,谁不知道喻清轮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他——”

    银亮的剑光划过,“雪鸿”剑身上,流淌着滚烫的热血。

    上一刻还在半里之外,这一刻,就已踏至近前,玄衣人一眼未看地上的尸体,腕子一甩,将剑锋贴上了另一个脖颈。

    “我不喜欢杀人,给你机会再说一遍——喻清轮,究竟是个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再更一个

    第263章 陷落(五)【修】 白姐姐走好

    九州西南,终年郁郁葱茏的深山老林上空,白羽和舒岑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如风驰电掣,向北而去。

    数日前,她们曾因带小弟子试炼之事回了宗门,错过了论剑大会的终场比试,今夜忽然接到烽火传召,便放下一切事务孤身赶赴。

    折梅山距离昆仑有数千里之遥,中途隐藏着很多迷雾瘴气之地,妖魔丛生,修士一般都会避过这些禁地,挑选通途大道而行,今日事出紧急,白羽带着徒儿挑选了一条最近的小道,放开护体灵压,御着法器,一路绝尘。

    夤夜已过,天明不远,她们正途经一片阴气缭绕的鬼林,来之前,白羽就叮嘱过不要往下乱看,当心飞行不稳,舒岑胆子小,本是打算坚定目视前方,可架不住对未知之物的好奇,心一痒,低头从高空望了下去。

    林子里,黑雾弥漫,树木间徘徊着一丛丛流浪的荒魂与活尸,偶尔互相碰到,即会引发一场血腥的蚕食,正下方,一群尸鬼正围着一具活尸撕咬,隔着数丈距离,似乎还能听得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舒岑喉咙一紧,悄悄咽了口口水,决定听从师尊的话,不再乱看,可就在她要收回视线的一刹那,其中一只尸鬼忽然仰起头来,鬼火般的明绿色眼睛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她——

    “天……”舒岑只觉得脑袋一炸,思绪都紊乱了,一口灵气没提住,脚下的灵剑就向下一歪。

    “师尊!”她惊叫着掉下去了!

    白羽闻声即转身,如入水鹈鹕一般朝她俯冲而去,披着夜里凛冽的寒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一拧身在空中打了个旋,将她拉到自己的青竹杖上:“岑儿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掉下去,伤到哪里没有?”

    “没,没……”舒岑差点摔下去,惊魂未定,还紧闭着眼,不敢去看下面虎视眈眈的尸鬼,她正想给师尊道歉说点什么,忽觉身上一阵灼烫。

    这是?!二人距离极近,白羽也感觉到了,她眸光凛冽,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丛林,少倾,长眉一轩,“有魔气。”她常年与魔族为敌,直觉十分敏锐,即使前方只是很淡很淡的魔气,也丝毫没有懈怠。

    “什么,那——”话未说全,舒岑就被她带着像鬼林深处去了。

    鬼雾擦在脸上,阴嗖嗖的像冥河的水,白羽神色冷峻:“我们触动了障眼法边界,已经被对方发现了。”在这种化外之地布下魔族障眼法,她直觉此事不简单。

    她们落地之后,收起灵压,悄悄潜入了林子,大约只摸了几里路,就看到一个潜藏着的广阔山谷,低空中,巨大的空间裂缝盘旋萦绕,一簇簇魔族战士正向外涌出,站在谷口的红衣红发女子,正是传说中万年复苏的南君迟鸢。

    竟然是她……

    盯着那道横亘在夜空中的旋涡,白羽瞳孔一缩,须臾之间脑海中已闪过了数个念头——熟悉魔族的人都知道,空间裂缝虽是纯血魔族专长,但其开启也需要绝对苛刻的条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迟鸢定是筹谋已久,才在这么一个偏僻隐秘的角落种下裂痕。

    虚空中,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撕扯,将那裂缝撕得越来越大,起初只容十几个魔族鱼贯通过,不到半盏茶过去,已有二十多个并肩传出,她远远望着迟鸢那锋利美艳的眉眼,未几,心里的那把重锤落了下来。

    “岑儿。”白羽转过身,对身后脸色苍白的徒儿说,“南君在此,我们逃不掉了。”

    一听这话,舒岑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霎时更白了,她轻颤着抓住了对方的衣角:“师尊……”

    白羽笑笑:“无妨,她撞破了我们,我们也撞破了她,你我不过区区二人,她却有千军万马,所以这一赌,我们不亏。”

    舒岑眼眶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