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到林母在远处。

    林有乐笑了下,喊:“妈!你怎么出来了。”

    “我想着这个点你也该回来了,鸡蛋都跑出来看好多次了。”林母已经笑着快步走到儿子面前,然后目光往那个拉过行李箱走过来、衣着光鲜的青年身上看,心里有点局促,压低了声音问:“乐,那是你高中同学?”

    “嗯。”林有乐应着回头,“齐瑾。”

    林有乐没看到,林母在听到“齐瑾”两个字的时候,浑身僵了一下。

    齐瑾加快步伐。

    他看着那位衣着朴素的年轻妇人,几乎认不出来这就是上辈子见过一面的林母。

    拖行李箱走到母子二人面前,他停住,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微笑,又乖又礼貌的喊:“阿姨您好!我是乐乐的同学齐瑾,也是他的同桌和同寝室的室友,这几天要冒昧打扰您了。”

    “你好,不打扰不打扰。”林母手指搓了搓围裙,看到他手边的大行李箱,上前想帮忙,“我来吧。”

    齐瑾忙说:“谢谢阿姨,不用了,自己来就行。”

    林母想帮他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林有乐怕他妈多想,解释说:“让他自己拿,那箱子重得我都提不动,合理怀疑里面可能装了一堆砖头。”

    当然没砖头。

    只是花孔雀似得带了好几套换洗衣服,全部压缩包装,然后就是日常的洗漱用品和鞋子,帽子、墨镜,以及在商场逛了一晚上才选好的送给林妈妈、林爸爸以及林姐姐的见面礼。

    林有乐:“鸡蛋。”

    在他脚边蹭的小橘猫仰头,“喵~!”

    嘿,林有乐弯腰摸摸小猫脑袋,再起身看林母,“爸在家吗?”

    “还跟你姐在田里干活。”林母说着领两人往家里走了一段,路上实在有些心神不宁,她拿不定主意,就站住说:“菜差不多烧好了,只灶子里还煨着饭,乐乐你先带同学回去,我去喊你爸跟你姐回来。”

    林有乐不疑有他,说:“行。”

    第44章 跟我一起睡

    齐瑾:“它叫鸡蛋吗?”

    “嗯。”林有乐有些怀念又很晦涩,“一位邻居伯伯家那拿来养的,第一天我到处找它不到,以为它溜回家了,结果发现它在鸡窝里喵喵叫。因为毛色,揣手手时特别像一颗毛茸茸的蛋,就叫它鸡蛋了。”

    走在前面的猫猫听到叫自己,扭头看,然后轻快的跑回林有乐脚边绕着蹭。

    林有乐不敢乱走动,那脚背轻托了一下它,“鸡蛋快走前面去,要踩到你了。”

    鸡蛋喵呜一声,真的乖乖跑前面继续领路。

    齐瑾看见这一幕,问:“你喜欢猫?”

    林有乐反问:“你不喜欢吗?”

    “我从来没养过。”

    齐瑾口中应着,心里若有所思。

    他一直以为林有乐不喜欢小动物。

    不喜欢狗是小时候被咬有心理阴影,对猫的话、好像是觉得麻烦。

    因为在一起后他曾经提议买只宠物猫来养养,但乐乐说公寓太小了不方便而且猫毛到处飞清理起来也太麻烦,总之就是拒绝了。

    林有乐垂着眼,看在前面慢吞吞领路、还时不时扭头回看的小土猫。

    鸡蛋是他念初中时养的。

    高三大概是他们全家人最水逆的一年,他高考失利,他爸工伤断了腿、拿不到赔偿金,他姐因此被迫嫁人,连鸡蛋都在那段时间被狗咬死,倒在家门外的草丛里。

    有时候不是人太脆弱,而是现实太曲折残忍。

    才叫人想起就想哭。

    那之后,林有乐就再没有养过小动物。

    “你可以试着养一下。”

    林有乐说着把齐瑾领进家门。

    和农村里普遍的黄泥屋一样,林家也是石头堆砌地基,泥砖搭房子。

    屋前是小小的院子,靠墙整整齐齐的堆着一些劈好的木柴,几大袋还带着新鲜泥土味的花生。

    进到屋里,光线瞬间要灰暗许多,屋内老墙上涂成灰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奖状。

    屋内有红木柜,有小桌子,一台彩电以及一款竖立的老式电风扇。

    “你随便坐,我给你倒茶。”

    齐瑾看到小橘猫一下子追上林有乐。

    小猫都知道黏糊人,他怎么可能坐着?

    立刻也跟了上去。

    里屋有土灶,林有乐看着这些恍惚了两秒,直到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才回过神立刻走过去把铜盖打开,找空热水壶把灶子铜管里烧沸的水接完,再重新灌冷水。

    “这是什么?”齐瑾好奇来看。

    “烧饭顺带烧水的。”林有乐拿钳子,把灶子里柴火往里送了送,起来洗手。

    土灶有两口锅,外面的正焖着饭。

    里面那口大铁锅上压着木锅盖,锅盖上放着个小盆,装着半盆熟豆荚。

    林有乐拿起一个剥开。

    吃了一颗确定没坏,把剩下两颗塞齐瑾嘴里。

    齐瑾措不及防被投喂,一颗心全在惊“乐乐竟然喂我吃东西了!!”上面。

    等咽下,才后知后觉的问:“这是什么?”

    熟悉又久远的环境显然让林有乐完全放松下来,他不仅投喂,还给齐·小少爷·十万个为什么·瑾介绍:“大豆啊,美白防癌,强身健体,还会让你变聪明。”

    “大豆?大豆是什么豆?”

    “你忘了?就是你吃的黄豆,圆的黄色,用来磨豆浆的。”

    齐瑾一下想起乐乐早上给自己做的现磨豆浆,恍然大悟:“啊,原来是那个!”

    林有乐笑了一下,打开木锅盖。

    刚刚的对话太自然了,以至于两人谁都没意识到有哪儿不对。

    大铁锅热腾腾的,正炖着一只老母鸡,汤里葱姜枸杞还有竹笋,看着好看,闻着味道也鲜美得令人食指大动,不一会儿,上头凝结起一层薄薄的油脂。

    林有乐叫齐瑾帮忙拿筷子。

    齐瑾晕头转向找半天,才终于在墙上找到枚铁钉,上面挂着个竹筒做的筷子笼。

    林有乐用筷子把浮在最上面的油脂夹起捞出,再把木锅盖盖回去。

    “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

    “好!!”

    老房子一百多平,分前院后屋,屋子又分上下两层,楼上属于半开放的阁楼,放柴火和一些应季不用的农具杂物,林有乐的姐姐林有笑也睡楼上。

    相比之下一楼很拥挤、划分也很零散。

    里屋是厨房,外面是客厅和卧室。

    而林有乐住的小房间,是用木板和布帘从卧室分隔出来的独立空间。

    很小很小。

    只容纳下一张竹床、一个装衣服的小木柜以及一张书桌。

    书桌迎着透亮的窗,阳光透过窗落在桌上,几本很旧但叠放整齐的作业本被晒得硬化、书角微微翘起。

    名字栏上,“林有乐”三个字清隽端正。

    这其实都称不上房间。

    如果是真正十五岁的林有乐、带自己喜欢的男生回家,介绍这些,他一定会觉得丢脸,羞愧和不好意思。

    但现在是已经在大风大浪里活了一辈子的林有乐。

    齐瑾还是属狗皮膏药非黏上来的。

    所以林有乐没有丝毫不自在,坦荡荡的走进房间,在竹床上坐下。

    房间面积小,自然没地儿铺开一张草席。

    高高的齐瑾就站在门口。

    连怎么落脚都不知道。

    林有乐屈起一条腿盘在冰凉凉的竹床上,对他说:“过来试试,这种竹床比较咯人,你会习惯吗?”

    齐瑾听完脸却“腾”一下子红起来,“我、我跟你一起睡吗?”

    “这么小的床怎么一起睡。”林有乐起身拉他进来坐下,“给你睡,我去外面打地铺。”

    齐瑾立刻站起来,“不行!我打地铺!”

    “哪有让客人睡地铺的道理。”

    “不行不行,之前说好了,如果你不跟我睡,我就打地铺!”

    林有乐:“……”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

    但看齐瑾。

    一脸的倔和正义凛然。

    完全没注意到这句话有歧义。

    林有乐无奈,只能说:“我先去找找草席再说。”

    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