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地道道的农民林父,顶着大太阳,汗如雨下,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脸上脖子上的汗,对神色慌张的老婆说:“你咋知道咱乐乐带回来的这个同学就是那个齐瑾?名字一样的人多了去了。”

    心慌意乱的林母一想:对啊!

    但她心里还是不安,“你不觉得太凑巧了?”

    “世界上凑巧的事又不少。乐乐去大城市读书,大城市人多,叫这个名字的人肯定更多。”林光宗说:“你别自己吓自己,如果真是那个齐瑾,他家里人怎么会同意他往咱们这跑。”

    林母被说服了,终于有底气的点头:“你说的没错。”

    放下一桩心事,林母开心起来,扯着嗓子对田埂那头捡花生的大女儿喊:“笑笑!歇了,先回家吃午饭!”

    “来啦妈!”

    于是,林有乐还没找到草席,林家三位已经从田里归来。

    齐瑾庆幸自己提前把见面礼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了,他紧张的坐了两秒钟,起身走出林有乐的房间。

    大门推开。

    第一个进来的是林母,接着是肤色黝黑、用锄头挑着满满两大袋花生的林父。

    齐瑾快步走进院子,想帮忙卸东西,“叔叔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林父身强体健,自己一人稳稳当当的扎着马步、把前后两袋花生同时放到地上,再撤掉锄头,拿毛巾抹汗,看向穿得干干净净长得也贵气的小伙子说:“你是乐乐的同学?”

    齐瑾立刻站直,高高帅帅的他露出乖巧腼腆的一个笑容,“是的,叔叔您好,我是乐乐的高中同学,跟他同一个宿舍,等放假结束回学校我们还是同桌。”

    “那么巧啊?”

    “嗯,而且我的成绩跟乐乐也差不多,在学校可以和他互帮互助相辅相成,共同进步。”

    林父乐呵呵:“挺好挺好。”

    林有乐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

    看到前院跟齐瑾聊着天,腿脚健全、精神奕奕的年轻父亲,他愣住,紧接着眼眶一热。

    尽管知道这个世界跟原来的世界线不同,但林有乐还是想哭。

    他忍住情绪起伏。

    克制好不让人察觉到异样,大声喊:“爸!”

    “哎!”林父也大声应,看向儿子时脸上的笑容就不那么含蓄客气了,畅快又舒心,等儿子走到身边,看着说:“好小子,长高不少。在学校习惯吗?”

    “习惯。”林有乐说:“交到很多朋友。”

    一旁齐瑾见缝插针的说:“叔叔,我跟乐乐是关系最好的!”

    林父:“谢谢你照顾乐乐。”

    “叔叔你太客气了。”齐瑾心想这算什么、我可是要照顾乐乐一辈子的,嘴上却说:“乐乐也有照顾我,我们互相照顾。”

    林母笑:“快别在这杵着了,热不热,进屋里说。”

    林有乐问:“姐呢?”

    “哎,笑笑不是跟在后头吗?”林母回头看,没瞧见人,走出门外,这才看见女儿从路尽头慢吞吞走来。

    林有笑早在看到齐瑾第一眼就躲出去了,因为跟着父母务农,她皮肤很黑,哪怕戴遮阳帽、也晒成了巧克力色,再有就是卷起的裤腿和一双塑料凉鞋,沾了许多泥。

    她觉得给弟弟丢脸,跑去池塘洗脚了。

    等人到齐,林有乐重新做介绍。

    齐瑾趁机送上见面礼。

    礼物不多,齐瑾却几乎准备了小半个月。

    一家子农村人,喜好方面他也不知道,所以等同于盲人摸象。送潮了怕被觉得怪,送贵了特殊了又怕对方用不来不肯收,普普通通的么、突出不了自己的特殊。

    仔细斟酌后,齐瑾给林妈妈选了一个便携式按摩仪,在车间工作的话颈椎脊椎方面压力会很大,有按摩仪会舒服很多。

    送林爸爸的礼物,他则做了两手准备,分别买了雨前龙井茶饼和茅台佳酿,就看林父喜欢喝什么,两份一起送也可以!

    林姐姐的礼物他专门问了他姐,说是天底下没有女孩不爱美,所以买的是c牌的一整套基础化妆品以及经典款香水,他姐说,就算暂时用不上,以后也肯定用得上。

    林有乐没想到齐瑾还能有这份心意,难怪那行李箱重成那样。

    “我的呢。”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故意朝齐瑾伸去。

    本来林父林母还有林姐姐都不太好意思收礼物,见林有乐这样不客气,一时忘了计较,林母说,“乐,你咋好意思开口讨,你跟你的同学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林有乐说:“那第一次见面他也没给我送啊。”话音落下他就想起齐瑾曾想给自己送礼物。

    “我回头给你补。”齐瑾却压着气声,在林有乐耳边小声说:“我给你送最好的。”

    最好的。

    林有乐笑了下,这笨蛋。

    这天底下哪有什么是最好的。

    农村的十月天也还是热,烈日当空,老旧的电风扇吹拂下勉强没那么闷热。

    林父林母在屋内小憩。

    会等下午日头没那么毒了再出门。

    林有乐侧躺在竹床上,打了个哈欠,草席还没找到,他拍拍自己边上大半多的空位对齐瑾说:“你也躺一下吧,不然你玩会儿手机随便看看也行,我先睡一会儿。”下午好帮家里干点活……

    林有乐迅速睡着,醒来时周围安静得很,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温吞之中想起自己回家了,转头没看到齐瑾,而且外面大太阳都没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爸!妈!”

    他喊。

    没有人应,他边跑外头边喊齐瑾,还是没有人应。

    林有乐一路找去田里。

    丰收季节,农田里都是在收割农作物的村民。

    路上遇见人就打招呼,好歹找到了他们在的地方,老远看到种了花生的田里错落着好几个人,那个穿着大几千的名牌衣服裤子以及限量版aj的齐家小少爷也在,手里拿个小锄头,蹲在地上捡花生。

    林有乐快步走近后,才看到齐瑾后背全都被汗弄湿了。

    他走进田里,把手里的冷开水递给齐瑾,“齐瑾你来凑什么热闹?赶紧一边儿坐着去。”

    他爸妈怎么想的?

    让一个城里的大少爷来干农活?!

    “你才是。我们马上就好了。”齐瑾说着只感觉喉咙干得很,都快冒烟了,但一双手都沾了泥,伸出去又缩回来,帅脸晒得通红,眼睛巴巴看着林有乐,“我手脏……”

    林有乐视线从那汗津津的脸上收回,打开盖子,给他喂水,忍不住说:“怎么不叫醒我?你又不会。”

    齐瑾解了渴,说:“这怎么不会,你是看不起我吗?”

    林有乐不是那个意思,拧好瓶盖后想去拿齐瑾手里的小锄头,但被躲开了。

    他皱眉,“齐瑾你赶紧坐边上去休息休息,接下来我来。”

    “不用,阿姨说这行弄完就回去,别脏你手了。”说着齐瑾重新蹲下,手中锄头高高扬起重重挥下!锄子深深扎进肥沃的泥里用力一翘、翻出一整株花生的根系,抖抖泥,一颗颗饱满的花生长在根须一个,他一颗颗摘下来。

    那双漂亮修长的手指,沾满农田的黑泥。

    那一刻,林有乐不知道自己内心复杂饱涨的情绪是什么。

    夏末秋初天色黑得还没那么快,太阳落山后有一段时间可以干活,林母带着女儿先回家煮晚饭。

    齐瑾忙完后,配合林父把捡好装进袋子里的花生包扎牢固。

    全程不让林有乐插手。

    天黑下来。

    农田两旁没有路灯。

    齐瑾拿上农具,跟林有乐同行回去,还说:“你如果看不见路就抓着我衣服。还是我背你吗?”

    林有乐说:“去你的。”

    晚上吃红糖蒸糕和面汤,搭配中午那些剩菜。

    不说齐瑾在田里帮了一下午的忙,林母当然不会让远道而来做客的而做出同学睡院子里,回家做晚饭时,就跟女儿把林有乐房间里的书桌柜子收拾到楼上。

    空出来的地面清扫、拿拖把拖过,然后放上草席。

    农村不存在熬夜。

    看一看新闻和第二天的天气预报情况就准备睡觉休息。

    万籁俱静,偶尔一阵阵虫鸣。

    林有乐出去了一趟,回来把大门的门栓反栓好。

    小橘猫跑到他脚边喵喵叫。

    他喊了一声鸡蛋,进到屋子里,在客厅里翻箱倒柜找了会才走进房间。

    看齐瑾乖乖的坐在竹床床沿,林有乐走去说:“手伸出来。”

    齐瑾:“干嘛?”

    “还干嘛。”林有乐:“你不痛?”

    齐瑾仍装傻:“什么痛不痛?”

    林有乐不跟他废话了,一把抓起他的手,让他松开手指。

    大大的手掌上方有两个突起透亮的大水泡。

    林有乐心里一阵酸涩。

    吃晚饭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齐瑾拿碗时、手指轻轻的几不可见的抖,明明拿那么大个篮球都能纹丝不动的,除此外全程对掌心情况遮遮掩掩,不是虚握拳头就是藏桌子底下。

    林有乐为了掩饰情绪,瞪向齐瑾。

    齐瑾说:“就这?大男人对于这种疼痛压根不在……嗷!”

    齐瑾痛得想撞墙。

    林有乐说:“让你逞强。”

    齐瑾:“……qaq。”

    林有乐拿出卫生院买的酒精棉和碘酒,他把针擦了下消毒,为齐瑾把手上两个大泡挑破,挤出里面的浓液擦掉,再用碘酒消毒,最后胶上创口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