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开始有一点点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和戒备。

    夏日的午后确是容易惫懒困倦,棠予看了眼那陈在阴凉处的藤椅,纠结片刻之后终于顺从本心的应了。

    轻声谢过陛下之后,她放轻动作将自己窝在椅中,却还是不小心压出嘎吱一声响动,便连忙去瞟书案前正专心处理政务的那个人,担心自己吵到了他。

    他似乎确实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微微偏了偏头,仿佛特意克制着什么似的,转动的幅度很小。停了片刻便又埋头去看折子了。

    棠予静悄悄的盯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方才他的嘴角是带着笑意的。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看清。

    御书房里很静,前几日还能听到的蝉鸣今日已经杳无踪影。她慢悠悠的阖上了眼,听着在一片宁静中偶尔从书案那边传来的轻微的奏折翻动声,慢慢的睡熟了。

    许久之后,段烨处理完手边的奏折,回眸看了看她。

    深邃的眸子一点点亮起充满希望的满足来。

    他静悄悄的走到她身边,屈尊坐在了藤椅旁的矮凳上,看着她有些纯美的睡颜。

    先前添的那些冰已经被浓烈的热意融化了大半,屋中的气温开始一点一点攀升。她鼻尖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随手扯来了搁在一旁的扇子,握着细细的扇柄顿了一小会,似是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但又觉得这种角色实在陌生,实在是……有失颜面。

    他正了正面色,正要若无其事的再丢回去,却瞥见她难耐热意的皱了皱眉,似乎十分不舒服。

    鬼使神差的,那烫手的扇子他不但没有丢,反而握紧了,在她身侧有些生疏的摇了摇。

    轻柔的风吹得她耳边的碎发一颤一颤的,似乎是感受到了凉意,她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了,好似做了什么美梦,微微弯了弯嘴角。

    他手中的扇子渐渐变得顺手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有些迷蒙的睁开了一点眼睛,瞧见是他,亲昵的伸手拉住了他垂在一边的手臂,好似找到了一个非常喜欢的玩具一样抱在手心里,而后闭上眼睛弯起嘴角睡意浓重的问:

    “几点了?”

    段烨的身子有些紧张地僵了一下。

    见她又毫无所觉的闭上了眼睛,他下意识的将那柄扇子悄悄放回了原位,仿佛要藏起什么赃物一样心虚又谨慎。而后才想起她方才语气熟稔的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从未曾听人这样问过,但是心底很奇异的清楚,她是在问他时辰。

    “已经寅时了。”

    仿佛给了错误的回答,她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没一会儿,就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他瞧。

    眼神起初有些木楞,而后一点一点的清明起来。

    再然后,她那副信任亲昵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染上眉梢的惊慌懊恼。

    她赶忙松开了自己无礼的双手,受惊了一般坐起来,并起双腿垂着头,仿佛做错了什么事的样子,有些心虚的偷偷抬眼看他。

    “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段烨:是扇子先动的手。

    第17章

    段烨心中忽而染上了莫名的烦躁。

    像是某个肖想已久的东西,忽而被人轻轻地放在了手心里。他正紧张着小心翼翼不敢动的时候,那人却又忽然反悔要了回去。

    他眉间郁色一闪而过,手指动了动,很想强硬的向她讨回来。

    不过一抬眼瞥见她有些畏惧的双眸,他心中的冲动霎时消了,手指压住了自己的手指,对自己这般的沉不住气的样子颇有些懊恼。

    非要将她吓得总是退开几尺远,你才开心吗?

    他在心中警告自己。

    可是另一个有些阴暗的念头总是刁钻的冒出来,在他心中诱哄道:

    可她现在已经是你的掌中之物了,你已经等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要勉强着压抑自己呢?

    他拇指的指肚用力的抵紧了食指的指节。

    另一道声音还在继续:

    掌中之物?若是她真的消失了,你真的觉得自己还能找到吗?这么多年,你找到过吗?

    一盆冷水霎时泼在了他的心头,他紧握的拳头蓦地松了,继而回想起先前在空荡荡的金銮殿中,他将孙长夜留下问话时对方的回答。

    他说的是:

    “臣不知。”

    段烨还记得那时自己蓦然沉重下来的心情。

    孙长夜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混子,他身为钦天监的司监,能观星推命,也能谈玄论鬼,可以说是当时的能者。

    他一度深得他那已故父皇的信任,甚至当时册立储君时,段烨能够那么顺利的被选为继承人,也全凭他一句:

    “此子有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