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予靠在树干上,悄悄摸出两粒丸药扔进嘴里,却因干涩难咽,尝了满嘴的苦涩。

    她看了段烨一眼,而后摸出一个小巧的水囊,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将丸药冲了下去。

    缓过这一阵之后,她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又瞟了段烨一眼。

    “谢谢。”

    他没说什么。

    棠予看着他的侧脸,不由得微微出了神。

    在直面死亡的那个瞬间,她心底冒出过一个念头。

    她想,若是自己能侥幸留得一口气活下来,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干脆利落将段烨杀了,以免之后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垂下目光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眉毛,掩饰住她闪烁着心虚的目光,她怔怔的盯着裙角的污渍,不禁想:

    若他当时知道她心中怀着的是杀他的念头,他还会救她吗?

    之后他死于她手的那一刻,心中该有多悔多恨啊……

    念及此,棠予难免生出了些愧疚之心。

    不管生死一线的那一刻她决定杀掉段烨的心有多强烈,在此时、蒙受了他的救命之恩后,她实在无法昧着良心下手。

    算了吧。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脆弱可怜的胃。

    如今毒药已经开始发作,他也就剩这么几天好活了。

    如果不是他无度的包容,她根本活不到现在。最后这几日,就权当是还他一直以来的人情吧。

    她会尽力对他好些。

    棠予暗自做了决定。

    一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她弯了弯嘴角,对他笑了一下。

    段烨喉结动了动,率先开口了。

    “棠予,此前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他的目光平视着她,海一般幽深平静的眸子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不过这次出逃之后,你应该能明白,有人想要你的命,说不定还不止一人。”

    “乖乖的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棠予听了之后,沉默片刻笑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走到前面的鸢尾花丛中掐下几朵花,用草茎扎着束成一小捧,而后藏在身后背着手抿嘴笑着走了回来。

    “陛下,我没有逃跑。”她走到他身前,变出那捧哄人的蓝紫色鸢尾,笑道,“只是这鸢尾摇曳喜人,我便想送你一束花。”

    她饶有趣味的盯着他那双微妙变幻的眸子,亲眼看着原本阴郁的海面生出轻荡粼粼的光澜。

    对方稳重睿智的壳子似是一下子碎了,露出一个无论心中多么清楚这不过是她无心的一句花言巧语,也压不住上扬嘴角的段烨。

    “中途停车的时候我和另一个小宫女下来采花,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走远了。之后我被杀手缠住,所以才没有赶上去。”

    “陛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他作为她的任务目标,是她最想接近的人。如今好不容易留在了身边,她怎么可能想不开的逃走呢?

    她诚实地表达出了心里的想法,可话音刚落便品出了不妥。

    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这好像一句撩人的情话。

    棠予垂下眸子,有些许尴尬。

    此刻是好像快下雨的天气,漆黑的夜空中无星无月,含着水汽的闷热的风腻人的在皮肤上挨磨。

    萤火虫晃晃悠悠,手心里黏腻潮湿,她垂着头,有些受不住对方直白热烈的目光。

    她其实对这种情况没什么经验,说实话,心中还有些许不知所措的紧张。

    “棠予……你还记得我当初对你说的话吗?”段烨喉结滚动,心中暗潮渐生。

    那些被他妥帖收押的恶兽仿佛收到了一个可以狂欢的讯号,肆意的在他心中骚动起来。

    他关不住它们了。

    因为这门是她亲手打开的。

    棠予小心的抬起头,心中暗想,不知道他曾对谢棠予说过什么,手指捏了捏衣袖,她有些拘谨的问:

    “什么?”

    段烨的眸子弯了弯,目光一点一点的逡巡在她无知无觉的面容上,目光流转的刹那之间,眸中泄出了悚人的不善笑意。

    他很快收敛,大手按住她的后脑,温存的抚了抚她的发。

    “没什么。”

    原本我或许还有可能放过你,段烨一点点的收紧手臂,将她拢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如今却不可能了。

    棠予……是你先招惹我的。

    ……

    棠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段烨。

    许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欠别人的东西总要用另一种方式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