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爬起身有些迷糊的探头看了看屏风后的里间,发现床上空荡荡的,段烨不知何时已经出门了,竟也没叫醒她。

    她挠了挠头,心想,我可真是个不合格的宫女。

    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她将自己收拾妥当,而后出了门。

    在廊上转了两圈没有发现段烨,她眸子闪了闪,生出自己的小心思来。一转头看见庭中扫落叶的青衣僧人,她凑上去问道:

    “师傅,你可知慧能大师如今在何处?”

    那扫地僧瞳色清浅,一转眸盯住了她,好像在无形中窥探着什么,那目光让她有点不舒服。

    不过片刻之后,他眸中便漾开平淡柔和的笑意,一抬手指了指月洞门外的那处禅房。

    棠予谢过之后便往那处去了。

    而此时,有间客房的木门开了条缝,一双惊惧讶然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她背影。

    程罗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绕过月洞门,推门进了禅房中。

    ……

    昨晚一夜大雨,打下了不少青叶,地面上水意未干,青衣人拿着一把木扫帚,将青翠的叶子扫到了树下。

    方才那个问慧能的女施主刚走没多久,他眼前就又出现了半边白裙。

    “那个女人是谁?”程罗拳头紧攥,声音不知是因恐惧还是愤怒,听着有一些扭曲。

    “贫僧不知。”青衣人轻轻地将一片落叶送回树根旁,未曾抬眼,似是想到了什么,饶有趣味的弯了弯嘴角,“不过她身上沁人的香气,倒是让贫僧想到了山中四月的时节。”

    是她。

    程罗的脸顿时绷紧了。

    她想明白了,那贱人根本就没有死,昨夜陛下将她救了回来。

    原来她听到马蹄声的时候,那马上竟是两个人。

    从树顶吊下的不是鬼,而是将她当傻子戏弄的小谢。

    而且在她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陛下说不准还在袖手旁观!

    她气得涨红了脸,胸脯上上下下的起伏,恼恨之下将手中刚写好的信泄恨似的撕成了碎片,咬着牙气愤的摔在了地上。

    碎纸片随风散开,在潮湿的地面上铺了一地。

    扫地僧人眉头一皱,不悦的抬起眼,发现那女子已经向禅房的方向去了。

    而后一个神色有些焦急的小僧从那处冒了出来,抬头张望了一会儿,看到了立在庭中的青衣僧人,欣喜地跑了过来,抬手就要抢他手中的扫帚。

    “师父,你怎么又在这里抢我们的活!”

    青衣僧人唇边含着神秘的笑,握着扫帚不肯交。

    “寺中有大能者许多都扫地。”

    “又在说什么怪话。”小僧撇了撇嘴,而后忽然一敲脑壳,“哎,先不说这些,师父哟,我可算找到你了。陛下已经在池边的凉亭处恭候您多时了。”

    听了这话,无命弯了弯眼睛,脚下没动,低头扫起了纸屑。

    “师父,您快跟我去吧。”小僧急了。

    “等我扫干净。”他淡笑着说。

    “我替您扫成不成?”小僧欲哭无泪。

    “不成。”

    他云淡风轻的拒绝了勤快的小僧,状似无意的抬眼瞧了瞧,见那个身穿白裙的施主在禅房门前鬼鬼祟祟的逡巡。

    不知她在犹豫些什么,直到最后,她也没能推门进去,反而脚步一转,绕到了屋后。

    ……

    屋后是一片幽幽的竹林,青翠细长的竹叶上还含着雨水的湿意。

    程罗悄悄地接近了竹林掩映着的半开的木窗,想要亲耳听一听那女子的声音。

    这次她亲自写信求了父亲程机,将利害关系与他讲明了。她父亲得知情蛊一事之后,回信说不管是为国为君还是为她,这个妖女都不能留。

    他心思缜密,将事情布置得很好。程罗为了事情能够成行,也舍了自己的婢女珠儿,告诉她说若她答应这件事,事成之后便不用再回宫中,但若是不答应,知道这样秘密的她肯定不能活。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马车停在西临山山脚下的时候,程罗心中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了。

    她觉得这么长时间,那蛊惑人心的妖女必然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即便之后陛下亲自折回去寻她,她也得意洋洋的认为他会无功而返,于是自作聪明的等在山脚下。

    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那妖女的命真的那么硬。毕竟那路途往返耽搁了近一个时辰,她以己度人,觉得一个弱女子万万撑不了那么久。

    方才她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可是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不亲耳听到那妖女的声音,她心中的疑虑不会消除,也无法真的相信她还活着。

    屏息贴近了半开的木窗,她凝神细听,眸中渗出冷意,暗道,若她真的命硬没死,她得好好想想下一步的计划。

    然而听到窗中飘出的字句之后,她霎时间冻住了,眸中冷意转为惊惧,一张脸刷的一下没了血色。

    她、她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