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看了看怀中的妮子,有些嫌弃,“要么你自己走,要么带着孩子一起走。你自己选吧!”

    张燕雨要是愿意走,也不会搞出这么多事了。转而扑到庄宇同脚边,“宇同,你说会照顾我一辈子,你说考上举人会纳我为妾,怎么能赶我走……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不能离开你……离开你我会死……”

    庄宇同神情一片冷漠,不为所动。

    张燕雨哀求半天,余光看到胡氏脸上的幸灾乐祸,杨氏满脸漠然,门口的楚云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顿时悲从中来,悲伤到极致,她也发了狠,冲进了厨房拿了一把刀,对着自己的脖子,“我偏不走,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庄家!”

    杨氏皱眉,“别要死要活的,这套没用!”

    意思很明白,根本不相信她会寻死。

    张燕雨崩溃大哭,根本站不稳,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看向庄宇同,“宇郎,当初你说的话,难道都不算数吗?”

    庄宇同负手,眉心微蹙,“是你起了不好的心思,当初要不是你想害了悦意,她也不会离开,我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这是把李家与庄家之间的愁怨都怪到了她身上?张燕雨无言,半晌道,“我没有倒什么桐油,她都离开了,还跑回来说这种话故意挑拨。偏你们还真信了。”

    “厨房门口肯定有桐油。”杨氏瞪着她,“我在这家中摸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各个地方,偏偏就摔了一跤。你可别说那油不是你倒的,这个家中,宇同根本不进厨房,悦意天天都要做饭,且她进门三年任劳任怨,不可能会伤害我。除了你,家中不会有人做这种事。”

    张燕雨低下头,“我只是想要她摔一跤,根本不知道她有孕……”

    庄宇同摇头,一脸失望,“你满嘴谎言,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怕是你自己都分不清了。我很后悔当初与你有情,害了悦意,害了我与她之间的孩子,害了母亲,也害了我自己。”

    “你若真想寻死,我不拦你!”

    张燕雨哪里是想死,如今她已经生下孩子,只等着庄宇同考上举人就能做官夫人,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现在……虽然也难,但她相信自己能熬过去!

    楚云梨站在门口看了半晌,摇摇头,转身出门。

    庄宇同忙道,“悦意,我真知道错了。看着孩子的份上,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的意思是,如果原谅他,就不要接秀才过来。直接把那些学生给他教。

    楚云梨根本就不回头。

    庄宇同眼中闪过一股戾气,张燕雨与他相处几年,看得真真的,心下一动,提着刀就追了过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楚云梨回头就看到张燕雨提着一把刀砍过来,她侧身避开,脚下一踢,张燕雨趴到了地上,手中的刀飞出了门去。

    而门外面,已经有邻居听到庄家院子里的动静,在外头悄悄地听。此时也看到了张燕雨提刀追人的事。

    楚云梨看看门外的七八个妇人,满意了,嘴上却厉声质问,“你还想杀了举人的女儿。”

    “我不是……”张燕雨想要解释,她只是想要拿刀威胁她,然后让她答应不要接秀才到这边来,怎么就成了她要杀人?

    楚云梨已经不再爱看她,转而去看外头的人,“劳烦大娘去帮我找一下镇长,我要报案!”

    张燕雨当即就被镇长带走,不过两日,就送到了县城大牢。如今李擎之刚考上举人,整个县城的官员从上到下都会给他几分面子,又有那么多妇人作证,所以,张燕雨杀人未遂,判监二十年!

    因为此事,当年庄宇同和李悦意之间的二三事又被人拿出来议论。无论怎么看,庄家都理亏。庄宇同背着妻子与人苟合,还把有孕的女人带回去,让妻子伺候的事不止在镇上传的沸沸扬扬,就是县城那边也许多人知道了。

    庄宇同的名声本来就响亮,因为他二十岁不到就得了秀才功名,县城那边也有所耳闻,知县甚至因为此事专门嘉奖过他。但是如今,他背信弃义的的事情传出,可以说,现在骂他的人比曾经追捧他的人多多了。

    经过此事,庄宇同更加不可能收到学生了,于是盘算着带着妻子去府城住,那里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去府城辖下的小镇上,兴许能收到学生。

    胡氏当然愿意,杨氏这个婆婆其实很不好伺候,尤其前面有一个贤惠的李悦意在,同样都是秀才的女儿,对比之下,似乎她哪儿哪儿都不如原配。杨氏兴许只是嫌弃她干活不好,但天长日久这么念叨,庄宇同大半的时候都听在耳中。听得多了,似乎也觉得杨氏的话是对的,对她很是不利。

    如今能够离开,她当然想。

    但杨氏又岂会愿意离开儿子,再有,他们一家在镇上名声恶臭,就算是秀才,也没有人愿意与他们家来往,要是留她自己,日子会更加难过。于是,非要跟着一起。

    李家还没启程呢,那边的庄家已经卖了院子离开了,知道他们要走,楚云梨趁夜出去了一趟。

    翌日早上,庄家的马车出了镇子不远后,看到了路旁的楚云梨。

    楚云梨招招手,马车停了下来,杨氏皱起眉,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你还来做什么?”

    楚云梨浅笑,“到底是一家人,我来道个别。我想有些话,想要嘱咐胡妹妹。”

    胡氏惊讶,平心而论,她是不喜欢这个女人的,进门这么久都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不过人家找了,她也不能怯场,当下跳下马车,就听她又道,“我想看看妮子,她还没生下来时,我还照顾了那么久,顺便道个别。”

    胡氏转身,抱了孩子,走到她面前,问,“什么事,说吧。”

    楚云梨摸了摸妮子的头,笑着递上手中的食盒,“没什么,就是道个别。这是给你们备的干粮。”

    她抬眼,看向马车上探出头的母子,笑道,“夫妻一场,此去兴许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了,往后……一路珍重。”

    胡氏伸手去接食盒,身后的马车却如发了疯一般跑了出去,她一惊之下回头,只看到了马车的车尾转过官道,不过两息,除了远去的马蹄声,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胡氏傻眼,“这马病恹恹的,从未跑过这么快,这是怎么了?”

    妮子也吓着了,紧紧揪住她衣摆。

    楚云梨看着马车跑过还未落下的灰尘,意味不明道,“兴许是马儿发疯了吧。”

    马儿确实发疯了,马车夫一路扯,根本扯不住,眼看着越跑越快,挑了个路旁满是草丛的地方跳下,还招手示意马车中吓得惊恐不已的母子两人也跳。

    可惜庄宇同读书多年,胆子不够大,杨氏也不敢,母子两人都觉得马儿跑够了会慢慢停下来。疯马跑了十多里后,转弯不及,落下了路旁的山涧。

    庄宇同落下后,侧首去看边上的母亲,只见她瞪着眼睛,嘴角流出的血沫越来越多。而他自己也觉得哪儿哪儿都疼,渐渐地恍惚起来,恍惚间,想起方才妻子的道别:此去,兴许我们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竟是一语成谶!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庄秀才一家离开栏驴镇时,出了镇子外马儿突然发疯,好在当时庄夫人正和前庄夫人道别,更好的是还顺手带上了庄家唯一的血脉。论起来,还是前庄夫人还救下了庄家两条性命!

    要知道,疯马跑出去后,伺机跳了马车的车夫都受了伤,养了三个月才好,至于庄家母子,不知是不敢跳还是没找着机会跳,反正母子两人都被疯马带下了山涧,等两个时辰后众人找见时,半车厢都是鲜血,两人早已经没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