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好人＆忧心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罗恩脑子一抽，原地蹲下了。这个动作仿佛开启了某个开关，哈利和赫敏条件反射地也跟着蹲了下去，一起躲在桌底。
“……”
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哈利简直想锤死自己。他几乎可以预想到下一秒，斯内普就会过来纠出他们三个，皮笑肉不笑地对他们说：
“我要扣格兰芬多的分，又是因为你，波特——”
“你需要的材料，我已经找齐全了。”艾泽尔用双手将小布包递过去。
斯内翻了一页手上的资料，没有立即去接。“你今天似乎对我有些意见。”黑发男人状似无心地发问，神情令人难以捉摸。
艾泽尔看出了他在不高兴，尽管男人的脸色要比上课时和善许多，但那冷嗖嗖的气息可骗不了人。
“这样说并不恰当，但也许吧，西弗。”黑发男孩将小布包放在讲台上，从从容容地迎接斯内普那渗人的目光。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西弗？我能感觉到你一直在焦躁。你从不这样针对一个人（毕竟你一向谁都不放在眼里…）但你今天却一直在挑哈利·波特的刺。说真的，西弗，你过分了。”
听到这些，哈利愣住了。身后的赫敏拍了拍发呆的男孩，用眼神示意。于是，三人一个接一个，慢吞吞地挪动到桌侧的死角，蹑手蹑脚地想要接近教室后方的门。
黑发男孩温和的语调带着点责备的意思，但那双静静注视着男人的琉璃一般的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丝丝暖意——那是关心的神色。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斯内普无法不屑一顾地嘲讽，或是冷笑着让他滚。
“……”
他移开了视线。
斯内普左手的食指扣住了魔药典的边沿，把它捧了起来，右手看似随意地翻了几页，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
艾泽尔仍然看着他，目光温柔，却透着坚决。
就这样僵持许久，还是斯内普率先败下阵来：
“我没有心情不好，也没有去针对波特，这只是我一贯的处事方式。你了解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讨喜的人。冷酷、无礼、咄咄逼人…”
“我所了解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一个温柔的好人。“
艾泽尔打断了斯内普自嘲的话语，他仰着头平静地注视着男人，在那双光彩熠熠的黑色瞳眸中，充满着亲昵、认可与信任，直直地射进男人冰封的心中，强势地融化了那孤独着同时又妄自菲薄着的冰雪。
三人离门只有一步之遥，只差最后一步，究竟该由谁去拧开门把手……
“你从来不是一个不讨喜的人，西弗，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一点——
从小到大，你一直是我最好的老师，最贴心的家长，最天才的朋友。
你的内心就和阿不思·邓布利多一样，温柔善良而坚定，只是你一向不会表达善意，所以没有他那样受欢迎。”
“……”
“斯内普，你真是个天才！”红发少女欣喜地看着他，少年羞涩地回头，不经意间，使沉浸在了那一汪秋水般温柔的绿色眼眸之中…
回忆中的绿色眼睛，清澈，明亮，宛如水晶。
近在咫尺的黑色双眸，温柔，清朗，灿若星辰。
两张拥有着不同却又相似眼睛的面孔渐渐重叠在一起，在男人脑海中不断变化——
斯内普狼狈地别开脸，努力维持平静的面具，不敢再看男孩的眼睛。
“你想要说什么？”
艾泽尔看着斯内普，面容阴沉冷漠的男人，双手却正在颤颤巍巍地发抖。
他上前一步，像小时候那样，熟悉自然地拉上男人宽大的衣袖。
“我喜欢你，西弗。从小到大一直如此。因此，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与你同一个阵营。
但是，西弗。我希望你的身边不止有我——
我想让你能更加快乐，我想要让更多人知道你的温柔，你的好。所以，西弗，答应我，去喜欢这个世界吧——不要再把自己藏起来。”
九月的天气，地下教室一片阴冷，可男人的额头却冒了一层薄汗，男人将双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动了动唇，万分艰难地开口：“我……”
“吱呀——”哈利从不知道门声可以这么刺耳，仿佛一只猫头鹰在凄利的尖叫。
“谁？”斯内普猛地回头。
如芒在背简直是哈利心情的真实写照，罗恩和赫敏紧张地猛咽口水，他们现在既不敢开门跑出去，也不敢站起来暴露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只能继续埋头装鸵鸟，在心里默默祈祷男人能把这一切当作九月的风实在是太喧嚣。
“兴许是风，西弗。”男孩的声音简直是天籁之音！
“上课期间学校的教室都会有避免外界干扰的结界，不可能有……也许吧。”斯内普正想解释，却撞上了男孩戏谑的眼神，顿时明白了，好笑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气氛真的很重要，谈话已经被打断了，男孩就无法再和斯内普询求一个答复。这让男人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有间隙岔开话题：
“午休时间快到了，快去吃饭吧。”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哈利他们这才放松下来，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嘶——我腿麻了！”罗恩上上下下地揉捏自己的大腿。
“刚才可真险，差点被发现了。没想到还个东西这么麻烦…不过艾泽尔和斯内普关系可真好…我竟然觉得斯内普也没那么讨厌了，他会不会是像爱情小说上的男二那样，外表冷酷，内心深情…”赫敏十分神往地说。艾泽尔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最喜欢的小说上最喜欢的一个角色。
“外表冷酷，内心更冷酷！如果男二是斯内普，我大概就能懂女主干嘛去选男一了。”罗恩翻了个白眼，“我妹妹金妮也老喜欢看那种傻乎乎的爱情小说，女生总这么无聊吗？”
“好了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可是饿坏了…”在赫敏发火之前，哈利赶紧打起圆场。“我们先去餐厅，一边吃饭一边想想要怎么去我艾泽尔，我已经预感到将东西还给他会很难了。”
“这个嘛，确实如此，”赫敏说着，伸手抱起藏在抽屉里的布包，“我们今天实在不走运。开学第一天，格兰芬多就已经扣了三分！看来本届学院杯与我们无缘了。”
他们顺着阶梯爬出地下教室，头脑里思绪翻滚，胃中又是空空，不由得十分情绪低落。
从魔药教室通往餐厅要经过花园，这里都是些狭长的、长满青苔的石板路。
赫敏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个垂头丧气的男孩。突然，她放缓了脚步，停了下来。
“噢…”她说。
哈利和罗恩不由自主地抬头随着赫敏的声音望去——不远处绿色花拱门下站着的正是艾泽尔·邓布利多！
“嗨，艾泽尔！”
三人连忙小跑过去，激动地气喘吁吁，“你怎么会在这儿？”
艾泽尔扬了扬他眉形皎好的黑眉毛，调皮地开着玩笑：“今天的风儿太喧嚣了，一不留神就把我吹到了这里。”
…原来在地下教室时已经被发现了啊。四个人互相间看看，忍不住快活地笑了。想不到优雅贵气的艾泽尔竟然其实这么幽默，哈利他们越发觉得这可能真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说吧，你们找我什么事儿，小救世主已经偷看我一个上午了。”
面对艾泽尔的调侃，哈利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略微有些尴尬，心中的郁气却突然一扫而光。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艾泽尔接过来，好奇地打量，
“开学时你丢在列车上的零食，工作人员把它送到我们宿舍去了。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才还给你。还有，谢谢你今天上课时帮了纳威——和我…”哈利有些复杂地看着艾泽尔。
“谢谢你们，这没什么，哈利，我希望你不要生斯内普的气——他一向不太会说话。你们把食物送来的可正是时候，我饿了，现在赶过去餐厅的食物很可能已经一点不剩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陪我吃些零食的胃口？”
“当然。”
他们在绿茵茵的小道上找了一条长椅坐下，周围环绕着鲜红的山茱萸和金黄的金莓丛。
“艾泽尔，今天魔药课上你施展魔咒的样子可真酷！那些都是什么咒语啊？”罗恩兴奋地比划着。
“一个是中级防护咒，一个是初级治疗咒。”
“什么？那可是四五年级才会学习的魔法啊！”赫敏惊呼起来，“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哈利和罗恩不由自主地同时放下手中的食物，彼此间交换了一个惊叹的眼神。
学校的许多人像哈利一样，来自麻瓜家庭，和他一样对魔法一无所知。哈利本来已经松了一口气，认为自己和大家差距不大，即使是罗恩这样巫术世家出身的人也不见得领先多少，却猛然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有对魔法十分了解的人了。
“这没什么，只是我在魔法世界长大，接触的比较多而已。而且，我有邓布利多和斯内普教授他们，从小耳渲目染罢了。”
“…噢，那为什么珀西他们不也对我耳渲目染一番呢？那几个家伙只会给我捣蛋！”
罗恩的话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真好啊，你有这么多兄弟，”艾泽尔说，“你们家的日子一定非常有活力吧？”
“这么说也对，但兄弟太多可不怎么好玩，尤其是当你是最小的那个儿子时——讨厌的哥哥们会戏弄你，连小妹妹也不会听你的话。”
“啊，真好。”艾泽尔微笑起来，哈利怔怔地看着他，男孩的话砸在了他的心上，像石子投进水里，泛起涟漪，引起了他的共呜。
“我没有父母，也没有任何兄弟，我就只有一个人。”
男孩说。没有抱怨，没有忧郁，他只是轻声说着而已。
………
………
艾泽尔推开房门，发现马尔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没有盖被子，身上还穿着整齐的制服。艾泽尔以为他睡着了，轻轻放慢了脚步声。
“去哪儿了？”背后传来关金发男孩清醒无比的声音。
“你还醒着呀，”黑发男孩讨好地笑笑，明显底气不足，“我以为你睡着了呢。怎么不脱衣服？”
马尔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直挺挺地坐起来，“你不是说给斯内普送点东西，一会儿就来吗？”
“是啊，没错，我的确去找他了啊，只不过花的时间长了点…”艾泽尔眨巴眨巴自己怎么也圆不起来的桃花眼，好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一些。
“哦，是吗？”金发男孩危险地眯起眼睛，这时候他身上浮现出卢修斯的影子，看上去冷傲、精明、不好糊弄。“但我在餐厅遇到斯内普了，他周围可没见着你的影子啊…你人呢？你要告诉我你掌握隐身术了？”
“噢，西弗他走的也太快了吧…”艾泽尔小声地嘟囔，德拉拉看着他，脸上露出典型的马尔福式的微笑，冷淡、甜蜜、带有十足的讽刺意味。
“好吧，别这么看着我，德拉科。我只是遇到了哈利他们，他们找我，我就与他们聊了一会儿…”
“哈利？听起来可真甜蜜，就像是honey——你和他很熟吗？他们这些格兰芬多向来不喜欢斯莱特林，干嘛来找你？”马尔福咬牙问道。
“开学时在列车上遇见了，我们还算合得来…还有，德拉科，是不是格兰芬多或者斯莱特林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不觉得我们不能和格兰芬多交朋友——你看，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就都对我们很好。邓布利多还是我的教父。”
“哼，虽说邓布利多是你的教父，他教授你的时间可远远不及斯内普——而且，自从分院之后他就一个眼神都没看过你！”
“他太忙了而已，德拉科。”黑发男孩皱起眉，“我不喜欢你这么说，邓布利多不会介意这些，你知道，他和西弗关系很好，和你爸爸也十分熟捻。”
“你知道，他并不喜欢我爸爸。”
“那是因为你爸爸总想插手学校事务！就和魔法部一样！”
“……”马尔福无法否认，他不高兴地皱皱鼻子，“但我爸爸和福吉他们不一样…”
“是的，你爸爸比福吉更聪明，更老奸巨猾。”艾泽尔说着，准确无误地接住金发男孩砸过来的枕头。
“好啦好啦，我们结束这个话题吧，老聊成人多没意思？”见金发男孩气呼呼的像小大人似的板着脸，艾泽尔的语气软了下来，“你有没有给我带些吃的？我饿了德拉拉。”
这话不假，四个孩子分享一些零食，谁都不可能吃饱，再加上从花园到宿舍要走上一段路程，食物很快也就消化完了。
“没有！”金发男孩转过脸不看他。
“那桌子上的是什么？”艾泽尔走到桌子旁，看着那一盘热腾腾的奶油面包卷，他挪愉地挑挑眉。
“那是我打算拿去喂狗的！”金发男孩恶狠狠地说。
“汪，汪汪！”艾泽尔从善如流地学着小奶狗叫了两声，他冲着金发小少爷眨了眨眼，更多地翘起唇角，露出小奶狗式天真无害的笑容。
“…你是白痴吗？脸皮怎么这么厚？”马尔福无语地抽搐着嘴角，一脸嫌弃的样子，心情却莫名变好。
真是不坦诚啊…明明很吃这一套…艾泽尔这样想着，很识相地没有去戳破小少爷的色厉内荏。
“我可以吃了它吗？德拉科小少爷”
”哼，随便吧。”金发男孩大发慈悲地说道。
“谢谢～”艾泽尔咬了一口面包卷，挻好吃的，又软又甜，“这么久还是热乎乎的，我猜是你施了保温咒吧，德拉科？”
“嗯。”消气了的马尔福懒洋洋地回应。
“一个假期不见，长进不小啊。”
“别以为只有你在努力啊！自大的家伙！”金发男孩白了他一眼。待他慢里条斯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金发男孩举起手，冲他张开双臂，高傲地命令道：
“帮我脱衣服！”
“不要，自己动手。”吃饱喝足，艾泽尔不想动，只想上床睡觉。
“吃了我的东西，就要替我做事！否则…以后别想我帮忙…”马尔福漫不经心地威胁着。
“真是欠你的！我们都这么熟了，你用得着算的这么清嘛？”艾泽尔认命地走过去，帮他解开扣子，轻柔地脱下外套。“说我暴露狂，马尔福小少爷怎么能放心让一个暴露狂为他宽衣呢？”
金发男孩没理他，把衣服塞给艾泽尔示意他去挂好，翻身，躺好，盖上被子，闭眼，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艾泽尔无奈地去挂好衣服。瞧这一天天把他累的，哄完这个哄那个，哄完大的哄小的，可真是令人头痛！
……
……
充满古旧气息的办公室里，戴着半月形眼镜的老人置身于一堆书籍和资料的包围之中，他专注地看着摆在桌上的水晶球，眼神沉沉，似在思考着什么。
“邓布利多，你找我？”斯内普出现在门口，冷淡地问。
“啊，西弗，今年学校来了许多著名人物不是吗？我想知道，你觉得这些孩子怎么样？尤其是，唔，哈利·波特。”
“怎的来说，和往常一样，蠢货远多于聪明人。”邓布利多知道，如果不是有艾泽尔，斯内普准会直接说全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至于波特？哼，他和他的父亲简直一摸一样，傲慢、自负、无法无天，不愧是詹姆·波特的孩子。”斯内普亳无感情地说着，目露厌烦。
“不，不，西弗，你要记住，他不但是詹姆的孩子，也是莉莉的孩子。不要去为难他，好吗？”老人直直的盯着他，意味深长地说。
斯内普顿住了，冷冰冰的目光一变，沉默下来。
“好了，西弗。我知道你对波特的成见很难改变，今天也并不是想和你谈这个问题，当然，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
邓布利多站起来，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走到窗户前，凝视着屋外的景色，面色浮现凝重之意。半晒，他才缓缓开口：
“我是想问问你，关于艾泽尔这个孩子的事。”
“艾泽尔？”斯内普的冰冷的表情出现松动，“他一向方方面面都表现得非常出色，和那些白痴们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邓布利多闻言，眉头却陷得更深。“我知道他的优秀，麦格教授也老和我夸他，多次问我暗示让他进格兰芬，我本也以为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但…分院帽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你不想让他进斯莱特林？”斯内普皱眉，“我真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我可以教他的比麦格更多！”
“不，西弗，我在意的不是他进了斯莱特林，而是…在这之前我竟然一点没看出他有斯莱特林的潜质！虽然他优雅又理智，但他完全不像我认识的任何一个斯莱特林…”老人显出忧心忡忡的样子，这让斯内普十分难以理解。
“你究竟想说什么？”
“…知道吗？西弗。我曾经有过一个学生，他十分英俊而且品学兼优，谦虚，友善，所有教授对他印象都很好——其中也包括我。”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似在回忆：
“聪明。当然，他是我所见过的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聪明的学生。他曾经犯过一些错，我虽然知道，但还是替所有人原谅了他。一个孩子，一个身世可怜而又天才的孩子，总是惹人怜惜的，我对他放松了警惕——
而这，直接导致了那场持续了十一年之久的巫师战争…”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邓布利多看着九月的天空上的那一轮太阳，十足夺目灿烂，却毫无温庋。
“西弗，”老人叹息着开口，“我爱艾泽尔这个孩子，从十一年前见到他第一眼就如此——但我突然发现，我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他。我犯过一次错了，西弗。我真怕——”
“不，他不会的。”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声音坚定，掷地有声。
“他不会变成神秘人的。他甚至，不会变得像我这样…”
“因为——他懂得什么是爱。”
作者有话要说：好心疼斯内普〒▽〒，他的一生充满悔恨与挣扎，只有那双绿眼睛才能给他带来片刻的安宁。
从哈利踏入魔法世界开始，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的伤疤，唯有斯内普的目光，停留在了他的眼睛上....如果爱，请说出来。爱，需要表达。
“……”
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哈利简直想锤死自己。他几乎可以预想到下一秒，斯内普就会过来纠出他们三个，皮笑肉不笑地对他们说：
“我要扣格兰芬多的分，又是因为你，波特——”
“你需要的材料，我已经找齐全了。”艾泽尔用双手将小布包递过去。
斯内翻了一页手上的资料，没有立即去接。“你今天似乎对我有些意见。”黑发男人状似无心地发问，神情令人难以捉摸。
艾泽尔看出了他在不高兴，尽管男人的脸色要比上课时和善许多，但那冷嗖嗖的气息可骗不了人。
“这样说并不恰当，但也许吧，西弗。”黑发男孩将小布包放在讲台上，从从容容地迎接斯内普那渗人的目光。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西弗？我能感觉到你一直在焦躁。你从不这样针对一个人（毕竟你一向谁都不放在眼里…）但你今天却一直在挑哈利·波特的刺。说真的，西弗，你过分了。”
听到这些，哈利愣住了。身后的赫敏拍了拍发呆的男孩，用眼神示意。于是，三人一个接一个，慢吞吞地挪动到桌侧的死角，蹑手蹑脚地想要接近教室后方的门。
黑发男孩温和的语调带着点责备的意思，但那双静静注视着男人的琉璃一般的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丝丝暖意——那是关心的神色。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斯内普无法不屑一顾地嘲讽，或是冷笑着让他滚。
“……”
他移开了视线。
斯内普左手的食指扣住了魔药典的边沿，把它捧了起来，右手看似随意地翻了几页，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
艾泽尔仍然看着他，目光温柔，却透着坚决。
就这样僵持许久，还是斯内普率先败下阵来：
“我没有心情不好，也没有去针对波特，这只是我一贯的处事方式。你了解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讨喜的人。冷酷、无礼、咄咄逼人…”
“我所了解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一个温柔的好人。“
艾泽尔打断了斯内普自嘲的话语，他仰着头平静地注视着男人，在那双光彩熠熠的黑色瞳眸中，充满着亲昵、认可与信任，直直地射进男人冰封的心中，强势地融化了那孤独着同时又妄自菲薄着的冰雪。
三人离门只有一步之遥，只差最后一步，究竟该由谁去拧开门把手……
“你从来不是一个不讨喜的人，西弗，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一点——
从小到大，你一直是我最好的老师，最贴心的家长，最天才的朋友。
你的内心就和阿不思·邓布利多一样，温柔善良而坚定，只是你一向不会表达善意，所以没有他那样受欢迎。”
“……”
“斯内普，你真是个天才！”红发少女欣喜地看着他，少年羞涩地回头，不经意间，使沉浸在了那一汪秋水般温柔的绿色眼眸之中…
回忆中的绿色眼睛，清澈，明亮，宛如水晶。
近在咫尺的黑色双眸，温柔，清朗，灿若星辰。
两张拥有着不同却又相似眼睛的面孔渐渐重叠在一起，在男人脑海中不断变化——
斯内普狼狈地别开脸，努力维持平静的面具，不敢再看男孩的眼睛。
“你想要说什么？”
艾泽尔看着斯内普，面容阴沉冷漠的男人，双手却正在颤颤巍巍地发抖。
他上前一步，像小时候那样，熟悉自然地拉上男人宽大的衣袖。
“我喜欢你，西弗。从小到大一直如此。因此，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与你同一个阵营。
但是，西弗。我希望你的身边不止有我——
我想让你能更加快乐，我想要让更多人知道你的温柔，你的好。所以，西弗，答应我，去喜欢这个世界吧——不要再把自己藏起来。”
九月的天气，地下教室一片阴冷，可男人的额头却冒了一层薄汗，男人将双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动了动唇，万分艰难地开口：“我……”
“吱呀——”哈利从不知道门声可以这么刺耳，仿佛一只猫头鹰在凄利的尖叫。
“谁？”斯内普猛地回头。
如芒在背简直是哈利心情的真实写照，罗恩和赫敏紧张地猛咽口水，他们现在既不敢开门跑出去，也不敢站起来暴露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只能继续埋头装鸵鸟，在心里默默祈祷男人能把这一切当作九月的风实在是太喧嚣。
“兴许是风，西弗。”男孩的声音简直是天籁之音！
“上课期间学校的教室都会有避免外界干扰的结界，不可能有……也许吧。”斯内普正想解释，却撞上了男孩戏谑的眼神，顿时明白了，好笑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气氛真的很重要，谈话已经被打断了，男孩就无法再和斯内普询求一个答复。这让男人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有间隙岔开话题：
“午休时间快到了，快去吃饭吧。”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哈利他们这才放松下来，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嘶——我腿麻了！”罗恩上上下下地揉捏自己的大腿。
“刚才可真险，差点被发现了。没想到还个东西这么麻烦…不过艾泽尔和斯内普关系可真好…我竟然觉得斯内普也没那么讨厌了，他会不会是像爱情小说上的男二那样，外表冷酷，内心深情…”赫敏十分神往地说。艾泽尔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最喜欢的小说上最喜欢的一个角色。
“外表冷酷，内心更冷酷！如果男二是斯内普，我大概就能懂女主干嘛去选男一了。”罗恩翻了个白眼，“我妹妹金妮也老喜欢看那种傻乎乎的爱情小说，女生总这么无聊吗？”
“好了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可是饿坏了…”在赫敏发火之前，哈利赶紧打起圆场。“我们先去餐厅，一边吃饭一边想想要怎么去我艾泽尔，我已经预感到将东西还给他会很难了。”
“这个嘛，确实如此，”赫敏说着，伸手抱起藏在抽屉里的布包，“我们今天实在不走运。开学第一天，格兰芬多就已经扣了三分！看来本届学院杯与我们无缘了。”
他们顺着阶梯爬出地下教室，头脑里思绪翻滚，胃中又是空空，不由得十分情绪低落。
从魔药教室通往餐厅要经过花园，这里都是些狭长的、长满青苔的石板路。
赫敏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个垂头丧气的男孩。突然，她放缓了脚步，停了下来。
“噢…”她说。
哈利和罗恩不由自主地抬头随着赫敏的声音望去——不远处绿色花拱门下站着的正是艾泽尔·邓布利多！
“嗨，艾泽尔！”
三人连忙小跑过去，激动地气喘吁吁，“你怎么会在这儿？”
艾泽尔扬了扬他眉形皎好的黑眉毛，调皮地开着玩笑：“今天的风儿太喧嚣了，一不留神就把我吹到了这里。”
…原来在地下教室时已经被发现了啊。四个人互相间看看，忍不住快活地笑了。想不到优雅贵气的艾泽尔竟然其实这么幽默，哈利他们越发觉得这可能真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说吧，你们找我什么事儿，小救世主已经偷看我一个上午了。”
面对艾泽尔的调侃，哈利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略微有些尴尬，心中的郁气却突然一扫而光。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艾泽尔接过来，好奇地打量，
“开学时你丢在列车上的零食，工作人员把它送到我们宿舍去了。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才还给你。还有，谢谢你今天上课时帮了纳威——和我…”哈利有些复杂地看着艾泽尔。
“谢谢你们，这没什么，哈利，我希望你不要生斯内普的气——他一向不太会说话。你们把食物送来的可正是时候，我饿了，现在赶过去餐厅的食物很可能已经一点不剩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陪我吃些零食的胃口？”
“当然。”
他们在绿茵茵的小道上找了一条长椅坐下，周围环绕着鲜红的山茱萸和金黄的金莓丛。
“艾泽尔，今天魔药课上你施展魔咒的样子可真酷！那些都是什么咒语啊？”罗恩兴奋地比划着。
“一个是中级防护咒，一个是初级治疗咒。”
“什么？那可是四五年级才会学习的魔法啊！”赫敏惊呼起来，“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哈利和罗恩不由自主地同时放下手中的食物，彼此间交换了一个惊叹的眼神。
学校的许多人像哈利一样，来自麻瓜家庭，和他一样对魔法一无所知。哈利本来已经松了一口气，认为自己和大家差距不大，即使是罗恩这样巫术世家出身的人也不见得领先多少，却猛然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有对魔法十分了解的人了。
“这没什么，只是我在魔法世界长大，接触的比较多而已。而且，我有邓布利多和斯内普教授他们，从小耳渲目染罢了。”
“…噢，那为什么珀西他们不也对我耳渲目染一番呢？那几个家伙只会给我捣蛋！”
罗恩的话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真好啊，你有这么多兄弟，”艾泽尔说，“你们家的日子一定非常有活力吧？”
“这么说也对，但兄弟太多可不怎么好玩，尤其是当你是最小的那个儿子时——讨厌的哥哥们会戏弄你，连小妹妹也不会听你的话。”
“啊，真好。”艾泽尔微笑起来，哈利怔怔地看着他，男孩的话砸在了他的心上，像石子投进水里，泛起涟漪，引起了他的共呜。
“我没有父母，也没有任何兄弟，我就只有一个人。”
男孩说。没有抱怨，没有忧郁，他只是轻声说着而已。
………
………
艾泽尔推开房门，发现马尔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没有盖被子，身上还穿着整齐的制服。艾泽尔以为他睡着了，轻轻放慢了脚步声。
“去哪儿了？”背后传来关金发男孩清醒无比的声音。
“你还醒着呀，”黑发男孩讨好地笑笑，明显底气不足，“我以为你睡着了呢。怎么不脱衣服？”
马尔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直挺挺地坐起来，“你不是说给斯内普送点东西，一会儿就来吗？”
“是啊，没错，我的确去找他了啊，只不过花的时间长了点…”艾泽尔眨巴眨巴自己怎么也圆不起来的桃花眼，好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一些。
“哦，是吗？”金发男孩危险地眯起眼睛，这时候他身上浮现出卢修斯的影子，看上去冷傲、精明、不好糊弄。“但我在餐厅遇到斯内普了，他周围可没见着你的影子啊…你人呢？你要告诉我你掌握隐身术了？”
“噢，西弗他走的也太快了吧…”艾泽尔小声地嘟囔，德拉拉看着他，脸上露出典型的马尔福式的微笑，冷淡、甜蜜、带有十足的讽刺意味。
“好吧，别这么看着我，德拉科。我只是遇到了哈利他们，他们找我，我就与他们聊了一会儿…”
“哈利？听起来可真甜蜜，就像是honey——你和他很熟吗？他们这些格兰芬多向来不喜欢斯莱特林，干嘛来找你？”马尔福咬牙问道。
“开学时在列车上遇见了，我们还算合得来…还有，德拉科，是不是格兰芬多或者斯莱特林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不觉得我们不能和格兰芬多交朋友——你看，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就都对我们很好。邓布利多还是我的教父。”
“哼，虽说邓布利多是你的教父，他教授你的时间可远远不及斯内普——而且，自从分院之后他就一个眼神都没看过你！”
“他太忙了而已，德拉科。”黑发男孩皱起眉，“我不喜欢你这么说，邓布利多不会介意这些，你知道，他和西弗关系很好，和你爸爸也十分熟捻。”
“你知道，他并不喜欢我爸爸。”
“那是因为你爸爸总想插手学校事务！就和魔法部一样！”
“……”马尔福无法否认，他不高兴地皱皱鼻子，“但我爸爸和福吉他们不一样…”
“是的，你爸爸比福吉更聪明，更老奸巨猾。”艾泽尔说着，准确无误地接住金发男孩砸过来的枕头。
“好啦好啦，我们结束这个话题吧，老聊成人多没意思？”见金发男孩气呼呼的像小大人似的板着脸，艾泽尔的语气软了下来，“你有没有给我带些吃的？我饿了德拉拉。”
这话不假，四个孩子分享一些零食，谁都不可能吃饱，再加上从花园到宿舍要走上一段路程，食物很快也就消化完了。
“没有！”金发男孩转过脸不看他。
“那桌子上的是什么？”艾泽尔走到桌子旁，看着那一盘热腾腾的奶油面包卷，他挪愉地挑挑眉。
“那是我打算拿去喂狗的！”金发男孩恶狠狠地说。
“汪，汪汪！”艾泽尔从善如流地学着小奶狗叫了两声，他冲着金发小少爷眨了眨眼，更多地翘起唇角，露出小奶狗式天真无害的笑容。
“…你是白痴吗？脸皮怎么这么厚？”马尔福无语地抽搐着嘴角，一脸嫌弃的样子，心情却莫名变好。
真是不坦诚啊…明明很吃这一套…艾泽尔这样想着，很识相地没有去戳破小少爷的色厉内荏。
“我可以吃了它吗？德拉科小少爷”
”哼，随便吧。”金发男孩大发慈悲地说道。
“谢谢～”艾泽尔咬了一口面包卷，挻好吃的，又软又甜，“这么久还是热乎乎的，我猜是你施了保温咒吧，德拉科？”
“嗯。”消气了的马尔福懒洋洋地回应。
“一个假期不见，长进不小啊。”
“别以为只有你在努力啊！自大的家伙！”金发男孩白了他一眼。待他慢里条斯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金发男孩举起手，冲他张开双臂，高傲地命令道：
“帮我脱衣服！”
“不要，自己动手。”吃饱喝足，艾泽尔不想动，只想上床睡觉。
“吃了我的东西，就要替我做事！否则…以后别想我帮忙…”马尔福漫不经心地威胁着。
“真是欠你的！我们都这么熟了，你用得着算的这么清嘛？”艾泽尔认命地走过去，帮他解开扣子，轻柔地脱下外套。“说我暴露狂，马尔福小少爷怎么能放心让一个暴露狂为他宽衣呢？”
金发男孩没理他，把衣服塞给艾泽尔示意他去挂好，翻身，躺好，盖上被子，闭眼，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艾泽尔无奈地去挂好衣服。瞧这一天天把他累的，哄完这个哄那个，哄完大的哄小的，可真是令人头痛！
……
……
充满古旧气息的办公室里，戴着半月形眼镜的老人置身于一堆书籍和资料的包围之中，他专注地看着摆在桌上的水晶球，眼神沉沉，似在思考着什么。
“邓布利多，你找我？”斯内普出现在门口，冷淡地问。
“啊，西弗，今年学校来了许多著名人物不是吗？我想知道，你觉得这些孩子怎么样？尤其是，唔，哈利·波特。”
“怎的来说，和往常一样，蠢货远多于聪明人。”邓布利多知道，如果不是有艾泽尔，斯内普准会直接说全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至于波特？哼，他和他的父亲简直一摸一样，傲慢、自负、无法无天，不愧是詹姆·波特的孩子。”斯内普亳无感情地说着，目露厌烦。
“不，不，西弗，你要记住，他不但是詹姆的孩子，也是莉莉的孩子。不要去为难他，好吗？”老人直直的盯着他，意味深长地说。
斯内普顿住了，冷冰冰的目光一变，沉默下来。
“好了，西弗。我知道你对波特的成见很难改变，今天也并不是想和你谈这个问题，当然，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
邓布利多站起来，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走到窗户前，凝视着屋外的景色，面色浮现凝重之意。半晒，他才缓缓开口：
“我是想问问你，关于艾泽尔这个孩子的事。”
“艾泽尔？”斯内普的冰冷的表情出现松动，“他一向方方面面都表现得非常出色，和那些白痴们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邓布利多闻言，眉头却陷得更深。“我知道他的优秀，麦格教授也老和我夸他，多次问我暗示让他进格兰芬，我本也以为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但…分院帽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你不想让他进斯莱特林？”斯内普皱眉，“我真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我可以教他的比麦格更多！”
“不，西弗，我在意的不是他进了斯莱特林，而是…在这之前我竟然一点没看出他有斯莱特林的潜质！虽然他优雅又理智，但他完全不像我认识的任何一个斯莱特林…”老人显出忧心忡忡的样子，这让斯内普十分难以理解。
“你究竟想说什么？”
“…知道吗？西弗。我曾经有过一个学生，他十分英俊而且品学兼优，谦虚，友善，所有教授对他印象都很好——其中也包括我。”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似在回忆：
“聪明。当然，他是我所见过的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聪明的学生。他曾经犯过一些错，我虽然知道，但还是替所有人原谅了他。一个孩子，一个身世可怜而又天才的孩子，总是惹人怜惜的，我对他放松了警惕——
而这，直接导致了那场持续了十一年之久的巫师战争…”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邓布利多看着九月的天空上的那一轮太阳，十足夺目灿烂，却毫无温庋。
“西弗，”老人叹息着开口，“我爱艾泽尔这个孩子，从十一年前见到他第一眼就如此——但我突然发现，我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他。我犯过一次错了，西弗。我真怕——”
“不，他不会的。”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声音坚定，掷地有声。
“他不会变成神秘人的。他甚至，不会变得像我这样…”
“因为——他懂得什么是爱。”
作者有话要说：好心疼斯内普〒▽〒，他的一生充满悔恨与挣扎，只有那双绿眼睛才能给他带来片刻的安宁。
从哈利踏入魔法世界开始，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的伤疤，唯有斯内普的目光，停留在了他的眼睛上....如果爱，请说出来。爱，需要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