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按陛下说的送了写些东西过去,夫人不吃不喝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那模样瞧着都让人心疼,本就身子不好如今又遭了罪,也不知熬不熬得过去。”孙海长长叹了口气。

    “秦王呢?”

    “秦王府闭门谢客,王爷整日都在府中待着,王爷待夫人情深意重疼惜万分,面上不说,可奴婢能够看得出来,王爷的难过只多不少,瞧着瘦了不少。”

    “你说......咳咳咳,这事当真是皇后所为吗?”承德帝眯了眯眼睛问。

    “奴婢不敢妄言,”孙海连忙垂下头,“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德泽天下,定是坊间谣传做不得数。”

    “宅心仁厚?”承德帝冷笑了一声,“这几日朕要好生养病除了严奕和杨永台,旁人一律不见,尤其是皇后。”

    “是。”

    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曹玉菡耳中,她抬手一挥,茶具应声而落碎了一地,紧紧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定是有人陷害于本宫,莫要落在本宫手中!”

    声音被挡在宫门之中,宫外华灯初上,这些风雨并未对百姓生活造成多大影响,歌舞升平,人流不息,处处彰显着大晋盛世繁华,好不热闹。

    丝竹悦耳,季思目光落在正中央的舞姬和乐师身上,半眯着眼睛眉目好似含情,纤细的五指把玩着酒杯,衣袖滑落至手肘,露出他如玉般的手臂,在烛火下的映衬下,这手好似透明,竟比那娇嫩的舞姬还能白上几分,瞧上一会儿便让人心猿意马移不开眼睛。

    乐声停,一舞毕,季思率先喝彩,“不错不错,这畄平的歌舞也独具特色啊,诸位大人动筷啊,不过寻常一个宴席都随意些。”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曹平出了声,“不知季侍郎今夜为何要宴请我等?”

    “既然曹大人问起来了,我也不好瞒着诸位,”季思放下酒杯叹了口气,神情十分为难,“这皇上派我来畄平除了押送粮草,还有一事是来查这军饷的事儿,说是这畄平有官员,私吞军饷。”

    后面几个字他故意压低了嗓子,渲染出一副神神秘秘的语气,果不其然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脸上神色都格外紧张急迫,生怕惹祸上身,唯有王阳春神情自然,对季思大大方方将这事说出来不觉一点意外。

    张炏眉头紧锁着开口,“畄平诸位一向兢兢业业严于律己,半点不敢徇私枉法,还望季侍郎明察啊!”

    “我自是信得过诸位,若是信不过也不会将此事告知,觉着定是旁人从中作梗,可这查案一事实在不是我所擅长,况且陛下也并未将此事交于我负责,而是让我辅助裴将军,这主事的还是裴将军,我这也实在无能为力啊。”

    季思打了个酒嗝,继续道:“诸位大人都是大晋的国之栋梁,断然是做不出这等事来,不仅我不信就见太子殿下也是不信的。”

    “太子殿下?”王阳春一下子抓住了季思话里重点,不解道:“季侍郎这话是何意思?”

    “如今朝中除了太子便是瑞王呼声最高,这郭敬义又是瑞王的亲舅舅,”季思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若是他瞒天过海,贼喊捉贼也不是不无可能,诸位大人觉得可是这个理儿?”

    不过短短几句,其中包含的意思却格外复杂。

    曹平陷入沉思,这时曹府下人神色慌张的凑到他耳边低语,季思听不见声音却见曹平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更是猛地一下站起身来,直把众人吓了一跳。

    “曹大人这是怎么了?”季思满脸困惑的问。

    “府中有些琐事不能同季侍郎吃酒了,还准下官先行离去。”

    “即是有事便不耽搁曹大人了,不送。”

    季思心情并未受到影响,还不要招呼着众人吃好喝好。

    谁料一直未出声的王阳春开了口,“我知晓贪污军饷的人是谁,也已上书将折子和证据送往临安了,季侍郎恕我不能同你狼狈为奸,任由你搬弄是非,因为贪污军饷的不是旁人,正是户部尚书曹为远,还有你,户部侍郎,季思。”

    话音落下,季思眼神暗了暗。

    这是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局势突然发生了改变。

    这局,有些乱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大概十多万的样子完结!!!等我弟开学了,我就biubiu的码字,天啊,我可太棒了!

    第134章 从一开始就中计了

    不知何时,丝竹声停了下来,连舞姬都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厅中肃穆,落针可闻,屋外呼呼刮着的风声,让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多了些紧张。

    王阳春这番话如同一颗巨石般砸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众人心中,将本就不平静的心海给翻起了波澜,其中季思犹甚。

    他眯了眯眼睛脸上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转着手中青瓷酒杯,在众人或直接或偷摸的眼神中将余酒饮尽,方才单手撑着头,懒洋洋开口,“哦,王大人这演的又是哪一出儿?幡然醒悟,迷途知返?”

    “非也,”王阳春笑了起来,圆圆胖胖的脸压根瞧不见眼睛在何处,让人想去捏一捏,“而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惩奸除恶。”

    “何人是恶,我吗?那又何人是善,你吗?王大人倒是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嫌臊的慌。”

    “季大人不信也正常,”王阳春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我替你回忆回忆,不知平北大营有一批将士因伤退伍,朝廷拨了批体恤银,季大人可还有印象?”

    话音未落,季思脸色已然变得难看起来,阴沉着脸,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在馄饨摊下,祁然说的那番话,此时一字不差的再次响起:他们为了大晋奉献出了全部,乃至生命,可大晋却未给他们一砖一瓦,一粟一栗,连最起码的吃饱穿暖都许不了他们,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所有的苦楚只能自己强撑着,敢问季大人,户部下发的那三十万两银子哪儿去了?

    当初一句质问,如今再次回想起来,竟时这般局面,他抿紧唇,食指轻扣桌面,发出沉重缓慢的声响。

    “哒,哒,哒……”

    黑暗中自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夜行衣打扮的人躬着身停下脚步,他这位置将要同来人对上,左右张望着,随后眸光一凌,借势起力,咻一下跃上树枝,枝叶茂密又加之天色昏暗,这人着了黑衣,不凑近些仰头去瞧,压根看不出这处藏了人。

    随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近,昏暗的光从拐角露了出来,光晕变大,人影也清晰起来,是两个家仆打扮的人。

    两人脸上满是疲惫,高一些那个先开了口,“改明儿散值,咱俩吃花酒去,这都存了好几天的货,得卸卸了。”

    说话间伴随着一阵淫邪猥琐的笑。

    “还卸货,能睡个好觉你就该谢天谢地了,”矮些的男人道:“管事可是再三警告了,只要临安来的哪两位一日未走,咱们一日不能松懈,没瞧见府中值夜的人比往几次都多吗。”

    “话说临安来的哪两位排面挺大啊,我听人说那个季侍郎在宴上还把郭将军给怼了一通,这侍郎莫不是比将军还要大?”高个子又问。

    矮个子未说话,只是举着灯笼往院中树上照了照,光线有限照不太远以至于看不大清楚,他皱了皱眉转身便要走过去探查仔细,这时躲在树上的人影屏住了呼吸,右手向后握住了别在腰后的一柄短剑,正要抽出来时,局势却又突然发生了改变。

    高个子不耐烦的将矮个子扯了回去,追问道:“问你话呢!”

    被这么一打断,那矮个子也没心思,被吵得不耐烦,自顾自提着灯笼往前,“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京官总归是比地方官精贵些。”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躲在树荫上的人刚松了口气正打算换个落脚的地儿,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听声音人数还不少,只能又将身子藏了回去。

    只见曹平阴沉着脸色走来,边上跟了几个下人打扮的人,他脸色极其难看,压低着声音道:“那丫头不是让你们处理了吗?怎的有人说她被送回去了?”

    “大人,小的也是一头雾水,这拿不定主意才让人将大人唤回来商议。”管事打扮的男人也是一脸恐慌,这青天白日见鬼吓得他这会儿都还没回过神来。

    “在何处见到的?确定没看错?”曹平又问。

    “就在街上,她身上的打扮同那日一模一样,小的定没有瞧错,还眼瞧着她进了自家院中,那模样身形就是那丫头,大人......”管事越想越怕,整个人打着冷颤,连说出的话都带着积分颤音,“你说那丫头会不会没死,会不会变成厉鬼回来找我们......”

    “怕什么?”曹平凶狠狠瞪了一眼,厉声道:“一个孩子我还怕了她不成,她活着被我欺辱,死了那也别想翻身!给我查清楚了,我倒要看看谁在装神弄鬼。”

    说罢,几人到了书房前,曹平停下脚步回身吩咐,“派人去那丫头家附近守着,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几个给我守好门,莫要让别人进来。”

    “是。”

    木门被推出发出咯吱的声响,曹平抬腿走了进去,门便合的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

    这些自然落在了树上那人的眼中,他左右张望着,这四周视野开阔若是贸然出去必定无处躲藏暴露了自己,只好沉下心神等着,在心中盼着自家将军快些来,要不然自己怕是得在这上头待上一夜不可。

    这曹平也不知在房中做些什么,进去许久没发出一点声响,小一会儿后,树上这人正欲探出身子查看,却见那管事再次匆匆赶来,他只好连忙低下头去,

    管事神色慌张的敲门,几声过后房门被人打开,曹平皱着眉走了出来,管事凑近低语了几句,他脸色一变,合上门便慌忙离开。

    局势突然有变,树上那人眉头紧锁着,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如何,直直盯着那还未来得及上锁的书房,左右一合计便翻身下了树,躬着身放轻了脚步,格外的小心谨慎,再三查看无误后将门开了一个缝隙,侧身钻了进去又连忙关上。

    房中未点灯仅靠屋檐下微弱的烛光照亮,借着光能一眼将这布局看清楚,这人在四周翻看着,寻了一通却无半点收获,不禁开始思考莫不是自己多虑了,可曹平这般谨慎这个书房又说不通,

    黑衣人思考着,手指碰到桌面却感觉有一道缝隙,凑近了些瞧发现是个夹层,抽出腰间匕首轻轻撬开,画面内有乾坤,几本厚厚的账本放在其中,黑衣人眼睛一亮,掏出一本翻阅,待看清其中内容之后,脸色顿时一变,这上面根本没有一个字。

    突然之间,房门被人踹开,高举着火把手握长刀的侍卫冲了进来,将书房围的水泄不通,曹平阴沉着脸从人群之后走了出来,“本以为钓到一条大鱼,未曾想却是一颗小虾米,真因为这种把戏能骗得过我吗,说,你是何人派来的!”

    情况骤变,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故,黑衣人目光凌冽,扫视着眼前众人,伸手摸向腰后,噌一声,长剑出鞘,注定打乱这夜安宁。

    夜晚还长,天明还久。

    黑夜之中一双眼睛猛地一下睁开,多年在战场拼杀出来养成的危机感,让郭敬义察觉到今夜有些不同,匆匆跳下床只见林中雾气茫茫,能见之处不过几步,安静的更是连一只鸟禽的声音也听不见。

    值夜的士兵迎了上来问:“将军怎么了?”

    郭敬义面色凝重,仔细环视着四周,大雾之中作战乃是行军大忌,再加上黑夜视野受限,易攻不易守,他沉声询问着,“今夜可有什么异常?”

    “回禀将军,并无异常,只是突然起了雾,副将便将兄弟们都集中在了一块儿。”

    “突然起的雾?”郭敬义脸色更是难看,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慌忙回身吩咐,“传令下去准备撤退,这雾气有些诡异,此地不便多留,快些撤离。”

    那俩士兵也慌了心神,行了礼后便转身想去敲锣,可才走出几步,两支利箭从雾气中飞出,正中二人眉心,二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后直直往后倒去。

    随后铺天盖地的箭雨飞了过来,郭敬义脸色阴沉,一身煞气,一边小心躲避,一边高声吼道:“夜袭!戒备!”

    话音将落,数百人从雾气之中冲出,均是身着北燕服饰的士兵,目光嗜血,面色兴奋,手中长刀在夜晚泛着森森冷光。

    领头那人蓄着两撇小胡子,咧嘴露出一口犬牙,用北燕话厉声高吼,“兄弟们,随我一起,杀了郭敬义,女人会有,珠宝也会有!”

    声音高昂,敲响了今夜另一道讯号。

    夏日蝉鸣阵阵,可今夜的蝉不知为何叫的越发吵闹,这时,突然一把匕首扎来,蝉声戛然而止。

    裴战抽出插进土壤之中的匕首,将尖端那只蝉放进篝火中烤了烤,顿时一股焦香的味道便弥漫了出来,他扯下翅膀直接塞进了嘴中咀嚼。

    见状,一旁的祝郢舟叫出声来,“你居然连虫子都吃,你疯了吧!”

    “这算什么,想当初我树根都嚼过,比起来这已经算好的了。”裴战挑了挑眉,说话间便将虫子吞了下去,便举着匕首又寻找下一个猎物。

    祝郢舟脸色十分难看,觉得季思虽然也有病,阴险狡诈心思深沉,可同裴战相比至少能装样子,不似这人直接把不待见自己挂在脸上。

    初一并不在意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只是不停望着畄平城的方向,小脸皱在一块儿,担忧的询问:“裴将军,我家大人为何要让你将我们送出城啊?”

    裴战用树枝拨动着篝火,火星跳动着,发出“呲呲”地声响,火焰一下子蹿高了起来,将四周映照的更加亮堂,他眺望着前方黑压压的山林,右侧一处弥漫着灰蒙蒙的一层雾,可怪异的是仅有这处有。

    看了一眼,裴战便收回了视线,将目光落在xxx身上,语气凝重回,“王阳春他们有所察觉,你家大人担心他们今夜定会有所行动,便让我将他带出城明日便能尘埃落定了。”

    他说的极其简单,可初一却听的小脸褪去血色,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颤着唇道:“城中这般危险,那大人一人在城中......不行,我得回去!”

    “坐下!”裴战呵斥了一声。

    “裴将军......”

    “你再走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光是一个眼神便能让人两股战战,初一咬着唇没应,只是死死盯着畄平城的方向。

    “便是担心你会如此这才瞒着你,你如今回去除了添乱还能作甚?”裴战望着身后瞧不见的畄平城,目光凌厉低语,“他自有定夺,我信得过他。”

    长夜沉寂,大厅肃穆。

    季思望着鱼贯而入的官差士兵,心下一沉,面上则不慌不忙的斟了杯酒仰头饮尽,方才抬起眼眸端详着人群之中的王阳春,唇角一挑,笑出声来,“王大人这是有备而来啊。”

    “季侍郎身份不同,能力更是出众,那曹平都被你们玩的团团转,我可不敢小觑,”王阳春笑着从怀中掏出薄薄一本账本,让人递到季思面前,“这是我从曹平别院密室中搜查出的账本,季侍郎瞧瞧可熟悉?”

    “舍卒保车?有意思,那曹平怕是正对你感恩戴德,以为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定想不到,背过身你就把他给卖了。”

    “谁同谁是一样的人,季侍郎不如看过账本再言不迟。”